卡森

【柯王子/火王子】Auf dem Sommer(End)

重发。啥也没有居然给屏蔽了。

01.

每天晚上,七点到七点十分之间,那个男人都会来到那家咖啡馆。咖啡馆开在大厦一层,很宽敞,但没什么客人。或许是因为整齐得像教室一样的桌椅布置,灰色布椅之间临时拿来充数般的几个皮椅,墙上挂着的三岁小孩都能拍出来的照片,服务员小姐年轻而面无表情的脸,音箱上一会儿放流行乐,一会儿放爵士,一会儿放蓝调,以及那贵的要死却难吃得要命的饭菜。唯一促使人们来这家咖啡馆的理由,就是它不受欢迎。因此,寥寥两三个客人之间可以隔开七八米远,并听不到乌七八糟的聊天内容。同时,当人们想观察某个人时,中间除了透明空气没有任何阻碍。

每天晚上,七点到七点十分之间,那个男人都会来到那家咖啡馆。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手上是装着电脑的公文包,当然,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一些印着字的纸和一根派克钢笔。那个男人留着茂密的络腮胡,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见,在那层毛发的遮掩下,只能隐约猜出那个男人的下巴轮廓,而他丰满的嘴唇自然而然成为了焦点。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总之比胡子要短,或许是黑发又或许是深棕发,因为在咖啡馆橙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或许人们会不由自主地由绷紧的西装和若隐若现地肌肉曲线联想到被阳光晒成棕色的皮肤,但事实上他的皮肤却像长在黑匣子里一样,很是苍白。大多数客人都会先找个位置坐下来,等服务员奉上菜单。但那个男人总是先走到柜台,微微弯下腰查看菜单,然后点一杯美式咖啡,总是的,每一天都是美式咖啡。

那个男人,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靠窗往里,靠近柜台,很少有人会坐在那个位置。他花半个小时吃饭,喝咖啡。然后从包里拿出电脑,不知道具体是在做什么,毕竟电脑屏幕并没有允许从三百六十度任何一个角度观看。或许带着一本自己的书,微微倾着身体看,但并不十分认真。也有的时候拿着手机摆弄很久。每当服务员为他的空杯子加水时,他都会轻声说一句谢谢,保持着盯着屏幕的姿势,眼睛转也不转一下。

那个男人,左手无名指上带着戒指,一圈银白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润的光泽,只要他动一下手,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发光物体上。那大概是婚戒,至少看起来是那么回事。

那个男人,有一个法国名字,柯蒂斯。他总是忘了把名牌摘下来。

 

你:那是谁?

我:柯蒂斯。

你:我当然知道那是柯蒂斯。我是说那个坐在拐角处的男人,他和柯蒂斯的名牌上都写着基利波集团,他也每天在七点左右来这家咖啡馆。他们认识吗?我从没见他们交谈。

我: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认识。如果你好奇,可以假装去卫生间,然后路过时凑近他看看名牌上的名字。但你最好不要,他看起来是个讨厌鬼。

你:为什么?他非常迷人,他有一双和你一样迷人的蓝眼睛。不,确切地说是灰色。正如我曾在疾驶的火车上透过方格车窗看到的被冰雪覆盖的绵延的山峰,盘旋的铁路,深不可见的峡谷,和头顶上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天空,都是灰色,没有别的颜色。他的眼睛,和你的一样,当我望向它们时,可以感觉到凑近鼻尖的寒气,枪弹的硝烟味和手上淌血的斧头的重量。

我:他看起来像是会透过橱窗看自己仪容是否得体的那类人。或许他在这儿就是为了偷窥柯蒂斯,这有点恶心。

你:可他一次都没往柯蒂斯那边看。

我:这才奇怪。一个戴着戒指却天天来坐咖啡馆的男人,不让人好奇吗?

你:那总归不礼貌。

我:这个人毫无羞耻心,只会装模作样。他把一个项目搁置了两个月。集团创始人的儿子,身居要职,却从来没做出过让人信服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起他。或许,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你:你说话真狠毒。或许他仅仅是被吸引了而已。

我:那么他在半夜三点把一个男孩赶出他家,或许当时也仅仅是一时兴起。

 

02.

新来的实习生,显然是为了凑学分不得不把大好的假期浪费在毫无生气的办公室,遇见谁都要大声自我介绍:“乔纳森·斯多姆。叫我强尼就好”。一个年轻人,学生,行为举止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七八岁不止。他只上下午班,为期四周,每天掐着点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穿着印字T恤和短裤,趿拉着一双深蓝色的拖鞋。即便服装上有明文规定,他也我行我素,一副我只是来拿个实习证明穿什么关你屁事的样子。有时他会穿着篮球服大汗淋漓地冲进办公室,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聊天或者玩手机。他几乎是跑着冲进玻璃隔离的小单间,在闭着眼睛小憩的杰克前面来个紧急刹车。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卖乖:“杰克,我只迟到了十分钟,别扣我工资哦。”他咧着嘴笑,脸上几乎透明的汗毛亮晶晶的,像刚洗过的桃子。衣服贴在后背上,呈现出肌肉和脊骨的线条。那些时候,一屋子白领闷在昂贵西装下的古龙水就会完全失效。

强尼管杰克叫杰克。这听起来很正常,但人们并不经常听到这种叫法。组里大家都顺口叫杰克boss,就像其他办公室里的人叫他们的小领导叫boss一样。偶尔会有人带着几分揶揄叫杰克Dr.因此至少在这个办公室里,很少有人管杰克叫杰克。因此在新实习生来的第一天,张口叫杰克时,杰克很惊讶。以致他愣住了片刻,像是怀疑声源一样,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实习生。对方满面笑容,但还是悄悄低了下头,没有和杰克对视。他指了指杰克的名牌,说:“上面写的嘛,杰克·本杰明。”杰克没有回话,那之后也没有对称呼表示任何异议,毕竟本来也不算是个事。因此强尼在办公室就名正言顺成了唯一一个喊杰克名字的人,因此每当杰克听到这个名字,不看也知道是谁在叫他。

对于每年八月就准时来报道,拿着工资混吃等死,天天在电脑上刷游戏,唯一做的正经事就是复印打印跑腿的实习生,杰克不抱有任何好感,但也谈不上反感,毕竟他也曾经当过实习生,而且只待一个月而已,谈不上麻烦。

如果强尼试图对杰克献殷勤,那么杰克会比强尼真正下定决心更早知道。正如大多数漂亮的人都知道自己漂亮,杰克也不例外。他知道自己即便半点想要引诱强尼的想法也没有,吸引一个像强尼这个年龄的孩子易如反掌。杰克的表舅曾讥讽,他的脑子远不及他脸的一半。这话无疑是侮辱,但如果把重点放在脸上,倒也不难理解。

强尼频繁地走进杰克的办公室,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实习生要做的不过是做个表格,核对数据,撑死翻译个文件。其实,强尼表现得很聪明。他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总能按期完成任务。他大胆地参加大伙的讨论,即便说到一些专业问题时,大多数人希望无知的实习生能闭上嘴巴,而不是问东问西。有些时候,他甚至能说出切中要点的话,然后在那些想要时刻炫耀金闪闪的学历的同事们不得不点头表达赞同时,得意洋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轻飘飘地很是自豪。强尼不该对无趣的工作有那么多问题,而他在和杰克交谈时也不该靠得那么近。强尼的手压在纸张上,白皙的皮肤上有被晒过的痕迹,泛着红,像是少年气血旺盛的证据,裸露的手臂上金黄色的汗毛在空调风扫过时微微颤动。杰克不喜欢这样,他躲开身体,或者干脆站起来,走远点。他不希望办公室里出现任何桃色新闻。大概是因为强尼的性格本就张扬,办公室里的人从第一天就都见识过,所以没有任何人起疑,强尼和杰克之间有点什么,或者打算有点什么。

杰克不算是个传统认识上的好上司。他冷酷,严厉,自律性很高。甚至有的时候会说出,“怎么会有人连这都做不出来?长脑子了吗?”这种伤人的话。但大家一致认为,即便如此,杰克人还很善良。他们都知道杰克在想什么:在他这个年纪时,塞拉斯已经建立起了他的钢铁帝国。而让杰克焦头烂额的,不仅是夏天逼近40摄氏度的闷热,还有手上即将到交货期却毫无实质进展的项目。这对塞拉斯一定小菜一碟,但如果杰克去求助,塞拉斯会说什么?“怎么连这都做不出来?长脑子了吗?”

 

杰克有意疏远强尼。当然,他知道有意疏远意味着他同样感受到了吸引力。强尼当做没看见杰克的疏远。杰克再当做没看见强尼的没看见。

 

强尼把文件递给杰克,“我已经弄完了。”

杰克接过来,回了句“很好”。他只是随口一说,“很好”不一定是说“你做得很好”,而是“你做了,这很好”或者像在餐厅里服务员上菜时,一不小心溜出口的一句“谢谢”一样,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但杰克看到,那个张扬的大男孩,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眼睛里满是星光。他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悄悄地被收回到杰克看不到的地方,木质办公桌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杰克站起来,绕过大桌子从书架上拿出一个文件夹,那个小书架就放在桌子上。他把东西递给强尼,交代下一个任务,“把这份纸质名单和电子版的核对一下。”杰克的手在空出来的刹那握住了强尼的手臂,不算轻,不是一个鼓励。强尼愣住了片刻,抬起眼睛核对杰克的眼神。在杰克的手松开,指腹轻轻扫过强尼胳膊上凸起的血管时,他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03.

那个男人,柯蒂斯,每天定好了晚七点的闹钟,只要闹钟一响,他就会放下手上的工作,收拾收拾东西,按下电梯按键。或许在电梯里,他还会朝镜子里看一下,领带有没有歪,有没有不小心沾上的咖啡渍。然后推开咖啡馆的木头门,门上挂着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宣告这位老顾客又准时光临。

 

我:不然怎么解释他每天都这么准时?

你:但总不会有人为此每天定个闹钟。

我:那他会在接近七点时一直看表吗?六点半看一眼,六点四十五看一眼,六点五十五看一眼,六点五十七看一眼。直到分针一分不差地在12上,秒针刚好越过那个数字?这更不可能吧,而且这极有可能让他错过时间。

你:我说不清楚。或许他没有刻意地去准时,只是由于别的原因凑巧。

我:反正也不重要。

 

柯蒂斯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名牌,放进包里。他的手在公文包拉链处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要不要拿出包里的东西,大概是电脑或者书。片刻的犹豫过后,他摆正了包的位置,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像是那样一种人,在职场上雷厉风行,从不在人前展现疲惫或摇摆不定。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咖啡馆里没有过,做出这样的动作,直白地展现疲倦的姿态。

柯蒂斯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出来洗手,他大概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拍打大理石的声音带着某种令人不悦的压迫感。纸巾在盒子里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抽出来的瞬间,纸巾盒的盖子跳起来又落下,咔哒一声,塑料的。柯蒂斯走过拐角时,望了一眼。皮鞋跟击打在木板上沉闷的声音变缓,但只有令人难以察觉的片刻,片刻后又照常。柯蒂斯回到自己窗边的位置时,服务员已经上好了菜。他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仿佛在质疑或者等待。他动了下头,朝拐角处的方向,但又像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目光还没来得及落在目的地,就立马转过头来。他坐下来,花半小时吃饭。他解开一颗扣子,把领子往下拉了拉,脖颈柔软的皮肤微微泛红,脖颈和肩膀连接处的皮肤若隐若现,看起来比脖子更加细嫩,随着摆弄餐具的动作跟着起伏。手会不由自主地想抚摸他脖颈和肩膀的连接处,或许有着温热的平滑的质感,让人想到某些脆弱。而他的胸口,比起脸更没有经历太阳的毒辣之处,或许近乎苍白,上面长着茂密的深色毛发。他拽了下膝盖上的布料,或许是过于板正的西装裤让他不舒服,长腿委屈巴巴地挤在桌下,再伸出一点,就能碰到对面的椅子的领地。无所谓,反正空荡荡的。

 

我:尼采说,智者和婴儿说自己是肉体,普通人说自己即是肉体又是精神,只有愚蠢之辈说自己是仅是精神。

你:说的没错。

我:我可以勾引你。我问你,你能否感觉到肉体的存在?你说你能,我说你不能,肉体总是隐藏的,精神在大多数时间都占据主导地位。我叫你把手伸出来,抚摸你指节上的褶皱,手背上的血管,手臂上的汗毛,粗糙的关节,和你手臂下胳肢窝最柔软的皮肤,我问你,现在感觉到你的肉体了吗?

你:是的。

我:我什么都不做,像死了一样躺在床上,脱光了之后用天鹅绒裹住身体,不,不要绸缎或鹅绒,我还是光溜溜地躺着,你只需要看我一眼,就能把我看遍。我会自己打开腿,让你插入我,填满我,我们草得神志不清。那时,我和你仅仅是肉体。可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人真奇怪,一些理智的人把性放在最底层的需求上,和吃穿同级,但又要用性来衡量一种关系,一种显然高于基本需求的情感关系。我不会和我吃下去的食物有这种关系,不会和我从商场买来的衣服有这种关系,但却和上过床的人有这种关系。我即便和你上床了又能怎么样呢?你满足我对你的欲望,然后呢?你和我今天吃下去的金枪鱼有什么不同吗?

你:如果你这样想,那是因为你不爱我。

我: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爱你,此刻我心里烦躁,四肢酸痛,只想要你。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你说一句话。第一句话我该和你说些什么?才不显得突兀或唐突。你好请借根笔,还是恍然大悟的,我们见过啊,还是装作不小心往你身上泼一杯热咖啡?你可是戴着戒指呢。

你:你无须这样做。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就明白了一切。

我:可若我们四目相对,眼睛会无耻地泄露所有的秘密,那些可耻的欲望,肮脏的渴求和混沌不堪的自我迷恋,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可他戴着戒指。他结婚了吗?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不回家?或许那枚戒指代表着婚姻之外的其他含义?那会是什么?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无疑是结婚了,还可能有两个孩子,只是最近家里有些矛盾,所有家庭都会有的。矛盾解决之后,他就会晚上一下班就回家,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我说他每一天都来这家咖啡馆,但其实不过几天而已。我像个鬼迷心窍的神经病。为了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听到他的声音,而连续几天傻傻地坐在无聊透顶的咖啡馆。

你:他不知道这些。

我:或许他知道,我多想和他睡觉。

 

 

04.

很容易,也很简单。那天,杰克留下来加班,一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做了个梦,在梦里他疯狂地做爱,疯狂地晃动身体,疯狂地出汗。是个陌生人。一丝游离在安外的意识让他明白这只是一个梦,他努力去分辩那张模糊的脸,是年轻的实习生或者坐在咖啡馆的男人。但哪个都不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啊是个陌生人,他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有点惊讶,还有点轻松。

 

杰克揉了揉眼睛,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和腰部,意料之中地,他发现自己bo/qi了。他看了下表,已经接近十点,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看到有一个金色的脑袋在挡板之间露出来,是强尼。大概是听到他这边有所动静,强尼探出头,杰克匆忙地把腿收进桌子底下。

 

“你晚上不睡觉吗?”强尼问。

“啊?”

“我说,你晚上不睡觉吗?早上两杯咖啡,中午两杯咖啡,傍晚再喝一杯,还能趴在桌子上一睡就是三四个小时,你怎么会这么困?”

“最近事儿比较多,我不是每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杰克转了下身体,随便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哗啦啦地翻来翻去,以转移强尼的注意力,不被发现他现在的尴尬。

“我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了吗?”杰克干着嗓子,装作随口一问。

“没有。但是我想,你或许……”强尼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往下瞥了一眼,“你梦到谁了吗?”

杰克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问题,他问:“为什么这么晚了没回去?”

“你知道为什么。”

伴着回答的是一只手顺着他的裤腰滑了进去,干燥而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小腹上,强尼在看着他,手指抚弄着发烫的东西,杰克听到咕噜噜的气泡声,他一点点地陷进沼泽地里,吐出肺里仅剩的一点空气,然后静悄悄地下坠。

 

杰克拿开强尼的手,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那上面已经沾上了他的体液,带着一股腥味。或许是因为那双蓝眼睛里的错愕和失望让杰克片刻失神,也或许杰克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欲望之外的东西,他对强尼说:“收拾一下,去我家。”其实他们本可以直接在办公室打一炮,或者在路边的酒店开个房,这是市中心,一家不错的酒店只要步行五百米。家对每一个人都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如果不抱有慎重的情感,那么把人带回家似乎是对家的侮辱。即便家对杰克来说的意义,或许远不及旁人那样深刻,甚至杰克对家庭一直抱有怨恨,但那始终是他自己的空间,那个地方有很多属于他的东西。包括他书架上摆了哪些书,出版年份是几几年,书脊上晒发白的痕迹就像人脸上的皱纹一样诉说着时间,他床上的毛毯,磨损的绒毛会让人一摸就知道,他喜欢哪一面。包括浴室里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的睡衣上柔顺剂的味道,桌子上没来得及扔的空糖果盒。他讨厌让别人知道这些,家是个四四方方的格子,让他藏着这些东西的地方。但在开车驶过夜晚的马路,在疲倦而无精打采的车辆之间穿梭时,杰克没有后悔这个决定。他想把强尼带到他家,即便或许是下半身在搞鬼。

 

他们在杰克的床上草了。不算坏,但也不算很好,杰克想。他们做了两次。

 

杰克睡着后没过一小时又莫名其妙地清醒,强尼在他身边睡着,被子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刚刚在他身体里chou/cha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之中,垂着脑袋但没有完全过劲。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这是杰克的习惯,此刻也让杰克能看清强尼的脸。强尼偏着脑袋的姿势让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杰克摸了下强尼的下巴,有点刺痒,发现有一些新生的胡茬冒出头来。或许他就是早上刮胡子,晚上就长出胡茬来的人,总归是太年轻。杰克的手下滑至强尼的脖颈,肌肤本身的纹理和细微的颗粒感,只有在这样的寂静和黑暗之中才能感觉到,骨骼和皮肉柔软而脆弱。杰克微微施力,比起他手心的温度有点凉,拇指压在动脉上,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他翻身压上强尼,想着强尼方才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杰克吻上强尼微张开的嘴唇,手上加大力度,他听到几声意识模糊的呻吟,觉得人类最脆弱的骨头正被他仅仅握在手心里。杰克把舌头伸进强尼的干燥的口腔,一个睡觉时会用嘴呼吸的傻孩子。因为不需要留出空间做前后摆动身体的动作,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杰克想,如果他再使点劲,强尼可能会死,他想试一试。

 

强尼突然一把甩开杰克的手,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跳着坐起来,差点摔下床。他咳了好一会儿,愠怒地问:“你干什么?”

杰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问强尼,“三点多了。你不回家吗?”

强尼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杰克。杰克回以平静的眼神,表示这不是杰克式的调情,也不是开玩笑。然后强尼一言不发起身穿衣服,把衣服抖得呼呼作响,最后一声关门声大得整个楼都能听见。哐啷一下,像是把一块大石头从十七楼扔下去了。

 

 

05.

我:你的电话响了。

你:是你的。

我:我不想接。

你:是客户打来的,你最好马上接。

我:我猜到他会说什么,他在白天已经和我说过一遍,无非是交货期和产品。可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对不起暂时毫无进展,我们会努力的,还是说这根本不合理,您给的时间太少了,这分明是压榨,是胁迫,您干脆打给我父亲吧。

你:这不是理由。你真任性,像个孩子一样。

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有理由不接电话。谁说客户是上帝,全是狗屁。

你:只有塞拉斯的儿子才能说出这种话。

我:……

 

我:好了,我接过电话了。如果我是塞拉斯的儿子,我就会挂掉电话。只有杰克·本杰明会委曲求全。

你:杰克·本杰明就是塞拉斯的儿子。你没必要总是想着这些,刻意地往反向走,你越努力地甩开那些血缘以及旁的流言蜚语,那些东西就越会牵绊你。你最好完全不去管他们,才会只是杰克,你当然姓本杰明,但那早已无所谓。

我:我想我不是很在意。

你:什么?

我:他手上的戒指。他有家庭,妻子和子女。或许他的妻子美丽大方,孩子聪明可爱,没到周末他们就会手牵手到海边去,他会让他的小女儿骑在他的脖子上。我不关心,我说真的。可笑吗?我觉得规定一个人只有一个伴侣才可笑,除了其社会性的意义,对个体来说有什么意义呢?而我分明仅仅是为我而活着的。我想我甚至可以和他的家人建立一个非同寻常的关系,这种关系无需刻意去打造,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和他的家人之间拥有着类似血缘的关系,与生俱来的。我不介意和别人分享,因为我可能不会一直爱他,到明天或到下个月,谁说得准?我也可能同时爱着别人,一个或两个。这都是正常的。

你:你现在不太冷静。

我:你这样想?

你:大概。你根本不了解他,甚至连句话都没说过,居然说爱他。

我:说话重要吗?人和人关系的建立,你认为是通过言语吗?说些无趣的新闻和小说,沉默着一起看两小时电影,这样就能建立起什么了?我了解他,通过他的蓝眼睛,他眼角的斑,领带的条纹,这就够了。

你:太多了,你的自我。并不是所有狂热都叫爱情,你只是想要一个戴着戒指的男人,谁都可以。

我:你疯了吗?

你:谁都可以,不一定是我。

 

柯蒂斯,坐在窗边靠里的位置,低着头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不是轻柔的,而是有些粗鲁的揉搓着那一块皮肤。在他把左手放上桌面,那一圈白和红的结合让人触目惊心。那双手原本就有些苍白,并不是现下流行的健康色,而无名指上细细的一圈皮肤甚至比其他地方更惨白,而在他刚刚的蹂躏后,像是一块被撕裂的皮肤猩红。可以想象触摸上它们时是什么感觉,像温乎的血肉,刚被屠夫割下,血淋淋黏黏腻腻。

 

他像往常一样,喝一杯美式咖啡,花半个钟头吃饭。吃完饭看了会儿杂志,然后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频繁地看表。像是之后有某个约定,或者有必须准时的事情的要做。他并不抬起手腕,像某些人想刻意炫耀名贵的腕表一样,得把胳膊抡一个大圈。他只是用眼睛瞥一眼,放在键盘上的手也方便他这么做。咖啡馆的客人走了几个,又新来一个,闲聊然后大笑。将近十点钟时,服务员关掉了前台一半的照明,然后关掉了音乐。已经没有人再点菜,厨师在角落休息,弓着背玩手机。在服务员清扫的拖把扫到他脚下时,他合上了电脑,拉上公文包的拉链。他走过拐角处的方桌,左手搭在桌沿,只有片刻,像是因为通道对于他过于狭窄,因此不得不做出这个动作一样。他低下头,他有一双深情的蓝眼睛,碧蓝的。那双眼睛含着隐忍的热情,又突然转为惊讶,他立马收回了目光,有两分失望和八分冷酷,把手放进兜里,走出了咖啡馆的门。

 

06.

在某一天,天气预报上的数字突然降到26时,杰克以为那是前一天刚下过雨的缘故。但在那天之后,每一天的温度都保持在同一水平,他才意识到,秋天到了。上班族都这样,对天气比日期迟钝,对日期比星期迟钝。对数着周末的大多数人来说,一个又一个周天就是最好的时间标尺。四周很快,三个星期天转眼就过去了。杰克对于当时对强尼说的话,有一点后悔,但他也觉得没必要去郑重其事地道个歉,这也不会改变他们两个已经当做互相看不见了这件事。而且,假设他下了很大决心去拉下脸,说出一句抱歉,之后呢?他当时只是莫名其妙的生气,或者说就是莫名其妙地想那么说那么做?这都太诡异了。

 

杰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但进门拐弯就是休息室。因此杰克出了电梯拐弯后,就看到了窝在休息室沙发上的强尼。杰克站在玻璃外,刚好能看到强尼背对着其他人,把脸埋进沙发角的样子,那样子似乎是睡着了。标准的双人沙发对他来讲,显然太小了。他穿着件黑色的针织衫,袖口上有白色条纹,他光着脚,土里土气的蓝拖鞋被甩在地上。他勉勉强强地把自己挤进沙发的空间,大半个身体悬在外面,让人担心他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去。因为他蜷曲着的姿势,杰克能看到在针织衫和牛仔裤之间露出来的小半截后腰。大概是没怎么被晒过,比起手臂和脸的颜色要看起来没血色。可能因为他穿着深色的衣服,那看起来几乎是雪白的。杰克没有注意到过,在那晚的漆黑中,他没有注意到也情有可原。早知道开着灯了,杰克想。又如果,他说一声对不起,强尼会接受邀请,再去一次他家,再一次在他的床上和他做爱吗?这是个无用的问题,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休息室里的人们开始叫苦连天收拾零食包装盒,拖着脚步走出休息室。大概因为这些噪音,强尼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灰色的沙发布面眨巴了两下。杰克看到了,马上转身大步迈向办公室。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强尼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抻值了身体拉开玻璃门,好像那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杰克没有期待在剩下的几天里,能和强尼和好。但他有一点希望,强尼能突然跑来开他一个玩笑,或者和他炫耀公司要聘他做正式员工,毕竟好歹算是个艳遇不是?曾经有人和他说,艳遇这个词不好,听起来下流,不如叫相遇。这可能是浪漫主义那派人的想法,总之杰克不喜欢,不知怎么他就是更喜欢艳遇这个词。

 

最后一个周五平平淡淡地过去,下一个周一的时候,原来强尼的位置就突然空了出来。杰克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平静,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也是同一个周一,产品正式投入运营。即便最后几乎是挣扎着加班加点交了货,但杰克总是不太满意。那边打电话来说,他们很满意时,杰克也没有吭声。如果是塞拉斯,肯定能做出更好的。

 

那天傍晚时,塞拉斯把杰克叫到顶楼的办公室,沉着脸沉默了半晌。杰克的心提到嗓子眼,手心里滑腻腻的冒着汗,他闭紧嘴巴,不愿意为自己辩解半句。

 

“做得不错。”塞拉斯说。

杰克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塞拉斯布满皱纹下垂的脸,想着这是不是一句别有所指的讥讽。

像是意料到杰克的怀疑,塞拉斯站起来,拍了拍杰克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做得不错”。

 

杰克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小到他还没有高过他的父亲,只有到他膝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每天等着父亲能拍一拍他的肩膀,说一声做得不错。在他的记忆里,他只听过那么几次,而上一次的记忆可以追溯到他还完全不是现在的模样时。因此,他挪不动脚步,只有呆站了很久。

 

第二天,杰克抱着满满一摞复印本走进办公室,一一发给他的小组成员。

“伙计们,我们有新活了。”

随着几声纸张的翻动声,办公室里响起几声暗暗的感叹,几个年纪较轻的直接发出了欢呼。塞拉斯给了他们现下公司里最重要的项目,还给了非常宽裕的时间和一手的资料。

 

杰克看着手上多出来一份的文件,笑了一下。他对所有人宣布,今天下班后他请客,就在一楼的咖啡馆。



End

【柯王子】GOOD LUCK(abo)17 完结

手残删掉了重发。


18.

“柯蒂斯?”杰克在打开门的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柯蒂斯瞟了眼杰克的衣服,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这么晚了来干什么?”杰克向后侧身,让柯蒂斯进屋。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他的眼睛依旧有神甚至几分久违的灵动,嘴角还抑制不住地带着笑。

“有什么事这么高兴?”柯蒂斯问道。

“我升职了。我要当技术员了。”杰克看着柯蒂斯,目光热切而雀跃。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拧了下衣摆,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的失态,恢复了原本的冷静。

 

“好事。”柯蒂斯说。

“不把大衣脱掉?”杰克指了下柯蒂斯身上的羊毛呢大衣问道。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杰克等柯蒂斯说明来意,但过了许久,除了沉默什么也没有。

“我们出去喝杯酒吧。”杰克提议道:“这个地方太挤了。”

“不了。”柯蒂斯拍了拍床铺,“就这儿挺好的,你坐这儿。我就想和你说几句话。”

杰克坐在柯蒂斯边上,问道:“你一会儿是要去哪儿?”

“工作”

“凌晨两点的工作?”

“对。”

“……”

“怎么你好像舍不得我走似的?”

“没那回事。”

“那就好。”柯蒂斯轻笑着点点头。

“军方的事?”杰克问。

“当然,我就是军方的人。”

“要事?”

“要事。”

 

杰克在大腿上蹭了下手,“我给你拿杯水?”

“不用了。”

 

“每次面对你时,我都感到无话可说。”柯蒂斯说,“因为我每多说一句话,就多暴露了一分我不了解你的事实。即便现在,我也不很明白,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

“你也没有。”柯蒂斯偏过头看向杰克平静的侧脸,“你看,生活不是一成不变,是在往前走的。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全凭你自己的力量。”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杰克说,他的手顺着床沿缓缓地覆盖住柯蒂斯的手,眼神如一摊止水,“我感觉不到你了。当我触碰你时,你的信息素还会有变化吗,我也不知道了。”

“有的。”

杰克不置可否,继续问,“那你能知道我在感觉什么吗?”在短暂的沉默后,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吻你。”

柯蒂斯翻过手掌握紧杰克的手,向前倾身,却被制止。

“但你不要这样,即便你吻我,我的身体也什么感觉都没有。”

 

柯蒂斯看着杰克过分平静的眼睛,松开了杰克的手。他把手伸进大衣袖口,解开了左手边的袖扣。在柯蒂斯摊开手掌的瞬间,杰克屏住了呼吸。一个圆形黑玛瑙袖扣。

 

 

杰克翘着二郎腿坐在机场休息室的椅子上,桌子上摊开着几本小册子,走近了看可以知道是利斯顿大学的新生入学须知。桌边立着一个大大的拉杆箱,但只要细心观察,从杰克随手将箱子推来推去的样子,就可以知道箱子大概是空的。

 

他拿着笔记本在上面随手涂画着什么,大概是为了消磨时间。他的眼神不满地频频看向周围几个保镖。

 

“你们能不能站远点?”

 

“殿下到了伽特的地界自然要多加小心。陛下嘱咐我们保护您,我们必然要尽职尽责。”

“你们站得这么近,我不是更容易成为目标吗?远距离保护才是你们的任务。”

“是这样没错。但我们刚刚发现有一位伽特的军官和我们几乎同时落地,现在和您在同一个休息室,我们认为有重大隐患,不得不采取特殊行动。”

“伽特的军官?”杰克在不大的贵宾休息室环视了一圈。

“没错。在您右前方位置。”

杰克把目标锁定在左前方不大的区域,只有几桌坐着人。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独自一人的男人。那个人留着胡子,可能是在休假,穿着一件接近黑色的灰西装,大衣挂在旁边的椅背上。他低着头,可能是在看桌子上的报纸或者杂志,军人的习惯让他把背脊挺得笔直。

 

“穿灰色那个?”

“对,但我建议您不要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

话音未落,那人转过了头和杰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装作没有看到杰克身边人高马大的保镖,礼貌地笑着朝杰克点了下头。

 

“殿下,伽特人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他,我们最好赶紧离开。”

“别那么多疑心,如果想刺杀我就应该派个刺客而不是军官。我想他只是碰巧在这儿,没有恶意。”

杰克收回了目光,要了杯咖啡,继续在本子上乱画着。但逐渐热起来的空气让他发现不对劲。该死,有人在释放alpha信息素。这种刻意的诱引,即便杰克吃过抑制剂也难免觉得心痒。他恼怒地看向信息素的来源,某个不怀好意的alpha。那个人像是能感觉到杰克的目光一样,适时的又转过头,对杰克微微一笑。杰克舔了下嘴唇,敷衍地扯了下嘴角。

 

“殿下,我觉得这屋子里杀气越来越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您不是还赶着去报道吗?”保镖嗡动着鼻子,嗅着空气里的alpha信息素,紧张地绷紧了身体,进入备战状态。

 

“杀气。”杰克嗤笑着,拿出包里的抑制剂就着咖啡喝了下去。某个深灰色的背影却突然把手放到唇边,手肘支着扶手,把身体歪向一边。他在笑。杰克心里燃起无名之火,他站起来,收拾了下桌子上的宣传册那在手上,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走过中间的通道。在他经过那人的桌子时,那人好死不活地突然站起来,和低着头装作看书的杰克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道着歉,帮杰克把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和册子捡起来。几个保镖立刻护住杰克,围住某个不法分子。那人把手上的书递给杰克,然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没事。就撞到了而已。”杰克拿着本子,刚刚“无意”被碰到的小指痒痒的。

“可是……”

“别在别人的地方惹是生非,让他走吧。”

见杰克坚持,保镖们只能后退让那人离开。杰克拉着箱子继续往前走,把几个本子拿在手里,里面像是被放进了什么异物,让笔记本合不上。

 

坐进车里后,杰克打开了笔记本,看到一张餐巾纸和几张笔记被一颗黑色的袖扣穿在一起。餐巾纸上写着“柯蒂斯·艾弗瑞特”和一串数字。杰克把袖扣拆下来,和那张印着航空公司logo的纸巾一起放进口袋里。

 

 

“当初你拿走了其中一个,现在我把另一个给你。”柯蒂斯说。

杰克看着柯蒂斯手心上的袖扣,原本温润光滑的袖扣,现在却多多少少看起来陈旧,外围的一圈白金上甚至有长期佩戴造成的磕碰。

 

杰克摇了摇头,“我都拿了一个,怎么还能再拿?”

“两个本来就是一起的。”

“我把它卖了。就算我收下这一个,也找不回原来的了。”

 

柯蒂斯握紧了手心里的袖扣,沉默着,又重新摊开手,把袖扣轻轻放在了破旧的床单上。“那正好,这个你留着。原来的,现在的,明明都一样,哪看得出区别。”

 

杰克沉默着不拿起也不推辞,直到柯蒂斯抬起手看了下表。

 

“该走了?”杰克问。

“恩。该走了。”柯蒂斯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

“工作是吧?”杰克也站起来。

“对。工作。”

 

柯蒂斯转过身拧开了门把,门外的凉气冲进屋内。

 

“等等。”杰克叫住柯蒂斯,抽出一张纸巾,在上面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我以后会搬到更大,更亮的房子。你再来这儿就找不到我了。”笔尖压着纸张,晕开油墨,杰克迟迟不提笔。他停顿了许久,把纸巾对折,递给柯蒂斯,“等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柯蒂斯接过纸张,微微笑着点头,“好。”他向下扯了下袖子,在门口久久地驻足,不肯离去。

“再一次,恭喜你升迁。”

“谢谢。”杰克笑着回答。

 

“那,祝你好运,杰克。”

“也祝你好运,柯蒂斯。”

 

柯蒂斯转身,踏出那一方小小的房间,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End


【柯王子】GOOD LUCK(abo) 16

我前面写的所有肉都是为了圆满这一章。


16.

柯蒂斯跟着杰克走进逼仄的屋子,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占满了小小的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坐吧。”杰克用下巴指着窄小的床,对柯蒂斯说。

“不用了。”

“坐,站着挤得慌。”

 

柯蒂斯脱下大衣,杰克帮他把衣服挂在他自己的衣服上面,因为屋子里只有两个挂钩,且都被占用了。

“你介意我把衣服挂在这儿吗?”杰克指着挂钩上重叠的衣服问道。

“没事,谢谢。”

 

“那,”杰克靠着身后的架子,看到柯蒂斯似是不安地动着手,“你来干什么?”

“有些事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屋子很窄,他们靠得很近,而杰克是站着,柯蒂斯坐着,他必须抬起头才能看到杰克的脸。

 

“什么事?”

“过去五年里的事,我想听你全部详细地说出来。”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活着。”杰克环视了一遍屋子,自嘲地笑,“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那我们的孩子呢?”

“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过去的五年里你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来干什么?就为了那一张纸?”杰克嘲讽着,目光飘忽不定地望着别处。

“是你不希望我出现,别转移话题。孩子呢?”柯蒂斯紧紧盯着杰克。

“你真是好意思。除了那点血缘你还贡献了什么,居然说是你的孩子?”

“那是因为你从没给过我机会去做更多的。回答我,孩子呢?”

杰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抓紧了身后的木柜,“没了,打掉了。”

“为什么?”

“我没钱。”

“没钱?”

“对。”

“其他理由呢?”

“没有。”

“即便你走投无路到要把孩子打掉,你也没想到过我?”

“没有。”

 

柯蒂斯站起来,不小心碰到头顶上的白炽灯,橘黄的灯光来回晃悠起来。“瞧瞧你,”他把杰克推到一边,打开了小柜子,把里面放着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面包,罐头,吃剩的樱桃,你每天就吃这样的东西,住在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每天都重复操作同样的工序。这就是你所谓高贵的生活,你愿意为之舍弃一切,甚至是我们的孩子的人生?”柯蒂斯看着站在墙角的杰克,他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仍旧站得笔直。

 

“五年过去了,这时间已经够长了。你得到了什么?这个地方和五年前有什么变化吗?除了无意义地消耗自己,你还干了什么?人都是需要帮助的,没有谁能完全单打独斗。我也一样,有其他人的帮助我才能站在今天的位置。而在我希望,甚至是恳求你去接受我可以为你提供的更好的机会时,你拒绝我不过因为我是alpha,你怨恨我标记了你。这叫狭隘,不叫坚强。”

 

“我从没有因为标记怨恨你,”杰克慢慢地开口,“我是自愿的。我更没有怨恨过这给我带来了一个孩子。你们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巩固自己的地位。你们拥有权力,呼风唤雨,动辄就是枪炮硝烟。可那是你的社会,不是我的。我是那个圈子排斥的群体,那个由你们alpha互相紧密联系,牢不可破,占据统治地位的群体。你当然可以帮我,让我身居高位,随心所欲地使唤alpha。可即便如此,我也永远不是那个群体的一员。在人们眼中,我只不过是个靠爬上艾弗瑞特将军的床,换得了些好处的下贱omega。”

 

“我对过去没有后悔,对现在没有抱怨。我和几百万人做着同样的工作,过着同样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关于孩子,他/她长在我的身体里,又是从我的身体里割出去的血肉。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对我却是唯一的。我当然比你更难受。”杰克打开门,平静地望着柯蒂斯,“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就这样?”柯蒂斯拉过杰克的手问,“我们就算清算完了?”

“我都没有信息素了,你对我也不再……”

 

柯蒂斯反手关上门,拉过杰克的领子吻了上去,即便是熟悉的身体和触感,少了记忆里的信息素,也多少觉得索然无味。

 

“没有感觉是不是?”杰克嘲讽着,原本苍白的嘴唇变得有些血色。

 

“胡说。”柯蒂斯重新吻上去,轻而易举地把杰克扑倒在床上,为了不让杰克的脑袋撞到硬床板,他用手护住杰克的后脑勺。他拉出塞在裤腰里的衬衫,手从肋骨到胸口抚摸着。杰克不回应也不反抗,任由柯蒂斯吻着,等着柯蒂斯自己觉得无趣停下来。

 

杰克的衣服大敞开,胸口因为柯蒂斯急躁的抚摸而泛红,却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杰克把手探向西装裤光滑的布料,握住柯蒂斯软着的下体。他再一次看着上方仅咫尺距离的柯蒂斯问道:“没有感觉是不是?”

 

柯蒂斯掐着杰克的脸颊,粗暴地吻了上去,他暴力地一把扯开杰克的腰带,把膝盖挤进杰克的两腿之间。

“够了,柯蒂斯。”杰克轻声制止道,他看着柯蒂斯愤怒而慌乱的目光,几乎像是一句倾诉般轻声说,“你闻起来像白开水一样。”

 

“那你高兴吗?”柯蒂斯问。

过了良久,杰克回答:“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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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王子】GOOD LUCK(abo)14~15

看过14.1的请往下拉。


14.

“对于您伪造个人信息一事,我要严加处理,将您开除。”经理拿出了杰克几乎空白的简历,薄薄的嘴唇几乎全部抿进嘴巴里,“并且,我必须在您的简历上写上不诚实一项。”

 

杰克苍白着脸,看着尖锐的笔触在白纸上留下痕迹。

 

“不仅如此,有员工反应您试图勾引顾客,前几日夜晚看到您上了客人的车。因此,我得再写上行为放荡,妄图攀附顾客一项。”经理推了下眼镜,“对此您没有意见吧?”

 

即便知道毫无用处,杰克还是说了一句,“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经理冷笑着,“卖屁股的也叫朋友?”

 

“不要脸!”经理愤怒地站起来,蜡黄的脸扭曲着,把那几张草写着评语的纸张甩到杰克身上,“现在半个纳尔维亚都传开了我这儿有个婊子,餐厅的名声被毁完了,我还怎么做生意?!亏我曾好心收留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杰克看着掉在脚边的白纸,他知道凭一份有污点的简历,他再也不可能找到工作。他冷静地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经理,说道:“请您把工资结一下吧。”

 

“想得美!没有!我脑子坏了,上个月还给你奖金,没要回来算不错了。”经理气呼呼地喘着气,重新坐下来,讥笑道:“回家好好养胎生孩子去吧。哼,八成是个伽特的野种。”

 

杰克看了眼经理尖酸刻薄的细长眼角,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突然他转过头,抬起了下巴,背脊挺得笔直,“您都没有机会生个伽特的野种。”

 

杰克失去了两个月来唯一肯聘用他的工作,他尝试到郊区,到农场去谋得一个可以糊口的职位,但都一无所获。他不再去伪造个人信息,也不再吃抑制剂。每当去应聘时,他的第一句话都是:“我是omega,我怀孕了。我有利斯顿大学的数学和法律学位,但我手上没有证书。”

 

闻言,那些应聘官都像看疯子一样笑他,然后当他是精神失常让人赶出去。

 

杰克没有拿到这个月的工资,上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用于必要的日常开销后,也只剩下零头。杰克第一次知道,所谓穷得吃不起饭是什么意思。他尽可能把一切开销降到最低,为了省水电,他不开灯,衣服能少洗则少洗。不说鱼肉,新鲜的时令蔬果对他来讲都是奢侈。他不吃早饭,午饭吃两片面包,晚饭再吃两片。到后来,他很少出门。既是心里清楚,不论跑多少地方他都不可能找到工作,也是因为街上琳琅满目的橱窗和飘来的食物香味会让他饿得两腿发软。

 

房东每天都要催七八遍房租。大喊着再不交房租就把他赶出去,声音洪亮得整个楼都能听见。

 

“哟,这是去哪儿啊?”

房东在前台叫住杰克。

“买面包。”杰克乖乖地小声回答。

“还有钱吃饭,能不能把房租交了?你都快拖了整一个月没交房租了,之前不是口气挺大的,说付双倍吗?那份钱你也有两三个月没交了。”

杰克沙哑着声音,“等我找到工作……”

房东愤怒地拍着桌子,拔高了声音,“你从第一天就说这种鬼话!我瞎了眼了,居然以为你真能付得起双倍房租。现在好了,我天天得喊破嗓子催着交房租,好像是我欠了你似的。”

杰克低着头沉默着,视野里上世纪的地板和他旧皮鞋的颜色变成虚影融在一起。

房东怪声怪气地说:“你不是还有一副漂亮的袖扣吗?拿它来抵债吧。”

杰克立刻清醒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搜我的屋子?”

“这是我的房子,年轻人。你交不起房租,我总得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吧?难道我让你在这儿白住?那谁来养活我呀。”

杰克冷下脸,先前还有的几分歉意消失得干净,他说:“我只有一颗,不值钱。”

“那你搬出去,马上给我搬出去!占着地方不给钱还理直气壮,你当我是开救容所呢?”

杰克无视房东的话,裹紧了衣服往外走,房东在后头大喊,“听到没有?!马上给我卷铺盖走人!”

 

为了躲避房东,杰克躲在偏僻的巷子里,到凌晨的时候才回旅馆。已经是十一月,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雪,正是最冷的时候。杰克穿着夏季的外衣,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瑟瑟发抖。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拿出那颗黑玛瑙袖扣,用冻红的双手捧到嘴边亲吻。下午的时候,他去了东城区的私人医院,和一脸不耐烦的老医生说他想堕胎。医生一开始言辞激烈地表示他们不接受这种病人,后来在杰克的坚持下把他带到一间狭窄的小屋,对他比了五个手指。手术需要五百万。

 

等到没有人家的家里亮着灯,而天色也快要破晓时,杰克放轻脚步进了旅馆,蹑手蹑脚地上楼。他打开门,在黑暗里摸索着,坐到床边,肩膀无力地垂下来。

 

杰克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良久,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干燥脱皮的嘴唇,在寂静之中开口,“如果我说话,你能听到吗?抱歉,我没有钱,我养不起你。你一定知道我想做什么,这很残忍,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你想继续长大,出生,活下去。可我拿什么养活你呢?有一个孩子很容易,人类有不同的性别,会发情,交配,这些东西没有人需要特地去学习。可对一个生命负责是全然不同的事情,我两手空空,自顾不暇,到时候如果食不果腹,你不会怨恨我把你生下来了吗?我爱你,你是我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即便从一开始我就不希望你存在,但我也仍旧像世上所有父母爱孩子那样爱你。我没有办法像许多其他的omega那样做出牺牲,即便我爱你,也同样地爱柯蒂斯,但我不会为了你或他去放弃我自己。你能理解吗?

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会拥有既不是我也不是柯蒂斯的崭新的外貌和性格,可对我来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放弃你,就像是杀死了一部分的我。但我只能放弃一些,才能保留其余一些,我才能活下去,你可以理解吗?

即便只有三个多月,你也仍旧是我的骨肉,在未来也会一直如此。只是可惜,我没机会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杰克抚摸着腹部,微微一笑,“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安娜吧,好吗?”

杰克用双手护着肚子,把脸埋进膝盖,“他永远不会明白……”

 

 

第二天,旅店前台脏兮兮的木桌上静静地放着一颗袖扣。房东翻了翻账本说:“就算清了两个月前的双倍房租吧。这破玩意儿,还是个失偶的谁要啊?”

 

房东又把袖扣拿起来,眯着眼在光线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进抽屉里。他小声嘟囔着:“长得又不丑,干嘛非得让自己饿肚子。”

 

 

15.

随着杰克打开小木屋的门,挂在门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自门帘后走出一个矮小的beta,脑门秃顶,肩膀歪斜。

 

“干什么?”那人没好气地问道。

杰克走上前,点头为礼。他穿上了能找到的最好的衣服,花了一下午把皮鞋擦得锃亮,并吞了一大把抑制剂。

“听说老板为人心善,平时愿意为一些夫人解忧,能让她们的丈夫神不知鬼不觉。”说着,杰克自然地扫了一圈小木屋的结构,左边墙上立着一个大柜子,大小一致的抽屉以十乘十二的规格分布着,没有注明任何药品名称,也没有上锁,估计是废弃不用的。正前方放着一个透明药柜,零零星星地摆着一些常用药,纸盒在长期的日晒下已经泛黄。玻璃柜后面就是刚刚老板走出来的,又矮有窄的门,挂着厚厚的毯子遮蔽里屋。显然,主要做生意的地方就是那儿。

 

“哪位夫人派你来的?”老板问。

“夫人不愿意声张,您知道,这毕竟不算光彩。”杰克面露难色地笑了一下,“这也是为什么,夫人叫我先来打探情况,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几个月了?”

“三个月。”

“那有点风险,她身体好吗?”

“还可以。”

“那就做手术吧,我保证她从这儿走出去的时候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样活蹦乱跳。”

杰克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夫人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什么意思?”老板狐疑地打量杰克,“叫她放心,我办事肯定没问题。”

“她不想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那是想用药物?但是药物可能掉不干净,也不安全。”

“夫人面子薄,一再坚持。”杰克说:“夫人想知道有哪些配方,各有何利弊,让我前来问问,之后她再决定。”

老板切了声,“随便吧。”他掀开门帘,示意杰克跟上来。里屋果然比外面更整洁,每个柜子上都写好了药名,五颜六色的瓶子摆在橱柜上,还上了锁。角落里放着一台手术床,和一些工具,手术灯上落着厚厚的灰。老板拿出几个瓶子放在杰克面前,“大概就这几种。第一种适合两个月以内的早孕期,所以不适用。第二种,药性差,在极少数情况下胎儿掉不干净,残留的血液会重新形成胚胎。但对身体的伤害比较小,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出现上述情况,是卖得最好的一种。第三种,药效强,一般用于五个月以上的胎儿,但对母体伤害大,很有可能出现大出血,感染之类的情况,不建议采用。当然了,最保险的还是做手术。”

“谢谢您,我会全部转告给夫人的。”杰克聚精会神地看老板把药物放到哪个柜子,第几号抽屉,并牢牢记了下来,“等夫人确定了,我再来拜访。只是我短期内两次出入此处,怕让人生疑,下次我想在深夜拜访,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老板嫌麻烦般咋舌,说:“我到凌晨两三点都在这儿,你就那时候来吧。”

“好。”杰克欠了欠身,“我替夫人谢谢您。”

 

 夜晚,杰克再次来到西城区的贫民窟,堆满垃圾的街区肮脏且不断发出恶臭。他在两三条街外徘徊着,即便已是深夜,也有不少人家还亮着昏暗的灯,传来争吵和打骂的哀哭。他没过半小时就去看看药剂师歪歪扭扭的小木屋的灯有没有灭,门是否上了锁。好几个来回后,木屋的灯光终于熄灭,他站着等了一会儿,每当身边有人经过时他就低下头把脸转向墙壁。街上有越来越少的灯光亮着,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平息,时间离凌晨两三点又过去了一两个小时,静得杰克只能听到自己急速的心跳声和踌躇的脚步踩在雪上的声音。

 

杰克确认了一下周围是否有人,悄悄地走向木屋。门用锁锁住了,但门窗只是在内部拴着。他捡了根木棍,从缝隙里一点点把门栓挪开。直到门栓掉在地上时,他的手心上全是汗,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上。他爬上了窗台,搜索着记忆里药剂师放药瓶的地方。他打开了橱柜,拿过白天药剂师给他看过的那几瓶药水,颤抖着手把药效最强的那瓶咽了下去。他急忙爬出了窗户,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他拼了命地往旅馆跑,即便后面没有警察在追他,但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还是两腿发软倒在地上,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紧张得浑身都在疼。过了好一会儿,他缓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脱掉湿透的衣服,发现地上有一摊血迹。

 

血液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流失,身体越来越冷。杰克抱着自己,不去管伴随着剧痛从他身体里流出的是什么东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感官在疼痛中麻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中途他是否有过昏迷,门外的敲门声把他的神智拉回现实。

 

“请问是杰克·劳克斯先生吗?有您的信件。”

 

杰克抱着肚子,根本没有力气说话。门外的送信员又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杰克透过被汗水蒙住的眼睛看到一个洁白的信封从门底塞了进来。

 

天渐渐暗起来,杰克撑着身体坐起来,骨头散了架一样使不上一点力气,血肉被生生剜去一般疼痛。他把血泊中模糊的肉块冲进马桶,呕着胃里的酸水,吐到眼眶湿润。他挣扎着爬上床,天亮后掀开被子,看到被血染得斑驳的床单和被打碎的肉块。他用血迹干涸的手打开邮差放在门口的信封,随手撕了一张纸给米歇尔回信。

 

两天后,杰克没有了任何食物,他也觉得自己恢复了些力气,便穿上衣服出门。他走到便利店,拿了一袋面包去结账。杰克看着便利店里的其他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他感觉不到这些人的信息素,他分辨不出这些人是alpha还是beta。杰克慌慌张张地跑出便利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沿途经过的士兵,他都辨别不出他们的信息素。仿佛突然,世上的人全部都没有了性别。他随手抓住一个路人问,“我是omega吗?”那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beta?你怎么没有信息素?”杰克放开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旅馆,收拾了两件衣服,然后到火车站拿出所有钱买了最近的一趟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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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王子】GOOD LUCK(abo)13

13.


图先看


“您好,您要点什么?”杰克拿着本子,口袋里又揣着好几个单子。

 

“恩……吃点什么呢?你们的肋排是猪排还是牛排?”

“猪排。”杰克在嘈杂的餐厅里努力辨认着顾客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道。

“那算了,我讨厌猪排。那虾呢?这个虾是怎么做的?”

“烤的。”杰克拍了拍发闷的胸口,他想喝口水。

“恩……”

 

另一桌的客人在叮铃叮铃地按着铃,不耐烦地拔高了声音,“服务员!老板!我们的菜怎么还不上?这都半个点了。”

 

杰克催促了下翻来覆去看菜单的客人,“您先看着,我一会儿再来好吗?”

“不不不,等一下。我马上选好了。”客人磨叽着,迟迟没有做出决定。杰克觉得头晕目眩, 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疼。

“要一个面包托和墨鱼饭吧。”

杰克迅速记下桌号和菜名,快步走到另一早已满腹抱怨的桌上。他道着歉,查看着记录。

“非常抱歉。您要的烤猪肘对吗?马上给您上菜。”

“怎么回事啊?人多也不能这样吧。”

“抱歉抱歉。”说着,杰克到厨房端来了猪肘,猪肘深褐色的皮油光锃亮,发出重口的香辛料和肉的味道。杰克胃里翻江倒海,脑子晕晕乎乎,他咬着牙微笑着把菜放上餐桌,但一句“用餐愉快”还没说出口,一转头就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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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说一下,我最近三次元比较忙,基本没有自由时间,今天混着更一点,下次至少要到周五晚上,更可能是周六凌晨吧。然后等手上的东西完了,大家一起努力把它完结吧。还有就是,希望在之后再次写到五年后的情欲时,大家还能想起五年前的这段,真的没法日更啦。然后我想我明天大概是废的了。

【柯王子】GOOD LUCK(abo)12

 

12

柯蒂斯给杰克寄了些东西,他知道给钱杰克肯定不收,只好想着杰克过去的喜好,打包了些衣食住的小东西过去。杰克八成不会要,他只是抱着两成的希望罢了。柯蒂斯原以为杰克若不想要,依他的性子,会统统扔进垃圾桶。没想到杰克居然一个个都自己出邮费寄回了原地址。

 

“将军,是这儿吗?”司机在一栋低矮的建筑前减缓了车速,问柯蒂斯。

 

“对,停车吧。”

柯蒂斯下了车,空气里全是灰尘和沙子,稍稍刮点风就混着刺鼻的氨气和酸的味道一齐冲进鼻腔。在高大宏伟的工业建筑旁边,所谓的员工居住区可怜巴巴地挤成一团。耳边传来远近不一的机器轰鸣声,也有些刚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闲聊。由于不远处就有工厂了的锅炉,二十四小时不停休地运作着,这个地方也远比别处更加闷热。

 

柯蒂斯看到了杰克。他混在工人们之间,不是穿着工服,而是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长裤,从和工厂不同的方向走过来。杰克身边还有一个人,瘦长的身材,深色的短发,比杰克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柯蒂斯立刻就嗅到了那人的信息素,汗毛警惕地竖立起来,一个alpha。那人身上很干净,不像是工厂里的工人,衣着打扮都处处能看出家境殷实。二人走在一起,相谈甚欢。杰克说得起劲,还用手比划着什么,他身边的alpha一直在浅浅的笑。他们像是根本没看到停在不远处与工厂格格不入的轿车,和柯蒂斯纷纷让路人侧目的气势一般,旁若无人地走在街上。二人逐渐走近住宿楼,柯蒂斯几乎能听到杰克说话的声音,可杰克还是当压根没看到柯蒂斯。

 

“……对,我听他说过,皱曲在基础理论上……”

 

柯蒂斯一时气急,大步走到二人跟前,把杰克挡在了身后。他压着心里的火,尽量平静地对那个alpha说:“这个omega已经被我标记过,若阁下心怀它念,我就要不客气了。”

 

Alpha略微惊讶地穿过柯蒂斯看了杰克一眼,柯蒂斯听到杰克在身后懊恼地砸了一下舌。Alpha又看了眼柯蒂斯,低头浅笑,恭敬地说:“若将军所言属实,那是我冒犯了。”

 

“那请您现在离开吧。”柯蒂斯说。

 

Alpha听了,说了一句“那我不打扰了。”,便走了。

 

杰克突然从后头对那人的背影喊道:“下周三,老地方见。我和你解释。”

 

那人转过头,笑着说了声“好”。

 

柯蒂斯抓着杰克,拉向了自己,他怒火中烧,“解释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你已经被我标记过了?”

 

“对,我是被你标记了。”杰克的唇瓣一张一合,“所以呢?”

 

“那个人是谁?”柯蒂斯停顿了一会儿,“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的信息素?是他又标记你了吗?”

 

“他是我的朋友,他没有标记我。”杰克看着柯蒂斯,眼神坦然而直白,“但我很喜欢他,我以后可能会和他上床。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柯蒂斯反问道:“你和别的alpha厮混,把我的信息素去得一干二净,我甚至不知道你把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这都不关我的事?”

“这都只是我的事,而我做什么从来不是你说了算的。”

 

柯蒂斯气急,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杰克掰开柯蒂斯钳紧他的手,说:“将军不顾颜面无碍,但我在这个地方还是要脸的。您别在这里干站着等人看笑话。”

 

杰克转头走进了员工楼,柯蒂斯隔着几步距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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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王子】GOOD LUCK(abo)10~11

10.

从医院回公寓的路上,杰克路过一家超市,买了两瓶烈酒。回去之后,闷声全部灌了下去。第二天早上,他觉得胃火辣辣地疼,脑袋里的钝痛感让他几乎走不稳路。拿起闹钟一看,都九点了。在餐厅里,经理看到杰克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好一会儿,最终瞪着眼睛警告道:“规定的不能喝酒,不得迟到早退,记过两项,按规定扣钱。以后再犯就是开除,听到了吗?”

 

杰克在上班时间从来不钻空子休息,店里进货,清仓库这种笨重的活他都抢着干。下了班他还绕着居民区跑上两三个小时,到了一两点才回公寓,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后,衣服也不脱,倒头就睡。每一天,他都希望一觉醒来能有什么事情发生,但除了他越来越困,看到食物越来越频繁地犯恶心之外,什么都没有。之后,他就放弃跑步这种无效的运动,乖乖地回去洗漱睡觉了。

 

杰克还是吃抑制剂,但每天吃抑制剂的时候总要磨蹭上很久。以前他都是一次吃十片,一天吃三次。现在放八片在手心上,想了一会儿,两片放回瓶子里,再想一会儿,又取出一片放手上。他也不再能一仰头,喝口水就把药片全部咽下去。他两片两片地吃,到最后两片,还要想一下到底要不要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之,他还经常忘记带抑制剂到餐厅。即便带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抑制剂带到卫生间,经常是原模原样地带出来。他不是没想过,干脆一瓶全吞下去,事情就简单得多,他只是没有实施。

 

杰克知道自己是舍不得,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有什么舍不得的。抑制剂的减少让头痛和焦虑缓解了不少,但孕期反应就明显上来了。他总是觉得饿,又觉得困,一大早去了餐厅就一阵一阵地犯恶心,晚上下班前又总是困得熬不住。杰克不得不抓住所有碎片时间去补觉,中午一吃完饭他就在更衣室靠着椅子睡觉,没有客人的时候,就趴在餐桌上睡觉。被经理逮到了,又少不了一顿责骂,说他完全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勤奋了。

 

“您好,欢迎观临。”杰克偏过头悄悄地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地拿着笔等客人点菜。对方像是拿着菜单犹豫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说话,然后杰克听到那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杰克?”

 

杰克撑起打架的眼皮,看清了这位来客。“米勒?”

 

“对啊,是我。”米勒点着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天啊,杰克。我根本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差点没认出来。”

 

杰克看着往日的好友,尴尬地笑了一下。过去是坐在同一间教室的同学,现在对方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本来只是想到一家不入流的餐馆凑合一下早饭,当然想不到他会穿着可笑的制服,恭敬地站在边上服务。更别提,米勒曾经明里暗里地追求过杰克。

 

“你别站着,坐。”米勒指了下对面的椅子。杰克摇了摇头,“你是客人,我不能坐”。

 

米勒自然看出了杰克的处境,也不为难他。他热情地抓着杰克的手臂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叙叙旧吧。”

 

“我可能没有时间。”杰克低着头说。

“你别,”米勒站起来,“你不知道,每次我们那群人聚餐,汤姆那小子张口闭口总是你,他现在还崇拜你崇拜得不得了。”

“而且我……”米勒的手搭上杰克的肩膀,“也一直挂念你。”

 

杰克想了想回答:“我晚上十点钟才下班。”

 

“那我十点来这找你,你可不要先走啊。”

 

“行。”杰克笑着点点头,米勒又坐下来翻看菜单,他点完菜又问了一遍杰克要不要一起吃。

 

 

11.

 

“谢谢。我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了。”

 

杰克用手捂着杯子,他还没下班的时候就看到米勒在外面停着车,边抽烟边等他。等杰克一下班,就二话不说把杰克拉来了一家晚上营业的餐厅。

 

“别客气。想吃什么全点,以前都是你请我们一大伙人吃饭,每次有谁过生日,都是大摆筵席,从未吝啬过,现在就当是回请的。”

 

杰克接过米勒递来的菜单,笑道:“那好,我恰好饿了。你可别吃完了再不认账。”

 

杰克又点了一份三明治和几个点心。米勒小心地不去提和杰克现在有关的事情,也不去提战争。二人就拿以前学校里的事聊,说起以前的老师和同学,那些他们一起干过的荒唐事,总是其乐无穷。说到哪个老师有什么口头禅,米勒总能模仿得惟妙惟肖,把杰克逗得捧腹大笑。

 

“这有什么难的,对不对?这还用讲吗?一看不就明白了吗?”

 

米勒学着样子,一手拍着肚子,一手指着黑板,眯着眼睛做出一副无奈的教师模样。

 

“我记得这个老师不太喜欢我,每次我不去上课,他就点名。”

 

“有那么两次,他翻开花名册说:‘诶,今天杰克又没来,所以我们点名’。全班哄堂大笑。有的时候,他居然还问我,杰克都没来,你怎么来了?你说说,这还讲不讲理,我好好的去上课了,还是我的不对了。”

 

“那看来他其实是相当喜欢我的了?”

 

“可不是。记得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我去找过他,说想读他的研究生,请他好心收留我,结果你猜那个老头子怎么说?他摇了摇头说:‘你不适合做理论,还是找别人去吧。不过,你去问问杰克,看他有没有兴趣’。”

 

“你都没有告诉过我,是嫉妒吗?如果你说了,我可能真去了呢。”

 

“头两天是心里不高兴,后来就突然没机会了。”

 

见气氛突然沉重起来,米勒赶忙岔开话题,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你还记得那次吗?我们没有任何邀请,居然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别人的集会,你说那群门卫也是蠢,以为戴了徽章的就是他们的人,也不好好检查一下,那是我们从地摊一块一个买来的。”

 

“其实我当时,是想过要留下的。”杰克抿了一口茶,说道:“当时有个人让我动过留下的念头。但是,突然就没机会了。”

 

“不是我,对不对?”米勒收起夸张的音调,轻声问。

 

杰克摇了摇头,看到米勒笑了笑,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拿起茶匙搅动早已凉掉的茶水。

 

“我其实一直都有点讨厌你,不希望你喜欢我。不是因为那个人,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在我和你们一起坐在同一件教室里,做着同样的事情时,在你们眼里我仍是一个omega。”

 

“没有人能忽视你的信息素,他们只能把你看成是omega,不可能是alpha或beta,但这不代表他们仅仅把你看成是一个omega。所有人都看到你很优秀,出类拔萃,想想看那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改造了校刊,从来没有人以那么大胆的风格写过文章,你把许多新思潮带进了校园,学生都崇拜你,模仿你,很多alpha也只有在一旁赞叹的份。”

 

“那是因为我是omega,人们才觉得我优秀,但如果我是alpha,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我不想要带特权的花环。在我有权有势的时候,那种特权是赞扬和欢呼,而像我现在这样吃不起饭的时候,那种特权就是找不到房子,找不到工作,受尽白眼和讥讽。是一个东西,只是我当时还不知道。”

 

米勒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是这样。正是因为你虽然是omega却具备了alpha的品质,人们才敬佩你。而现在,是时事所迫罢了。”

 

“为什么?”杰克目光灼灼地盯着米勒,“我就是omega,我身上的特质凭什么本该是属于alpha的?”

 

杰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抱歉。我一不小心话就多了,难得见面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关系,我理解。”米勒拉过杰克的手,往他手上放了张名片,“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你不要有什么顾忌,都可以来找我。”

 

米勒握着杰克的手越来越紧,肌肤的接触之中,杰克觉得有些难受,他的身体在排斥非标记者的信息素,他问:“作为朋友?”

 

米勒诚恳的目光看着杰克,“我更希望不是朋友。”

 

“那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过去的我不在乎,你沦落至此,一定是早已和那人断了联系,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新的呢?我至始至终,一直把你放在心里。”

 

杰克挣开米勒的手,把名片放在桌上,“我怀孕了。”

 

闻言,米勒低下头凄凉地笑了一下,“好歹我们也曾算是朝夕相处,你又是我多年魂牵梦绕的对象,你以为我会分辨不出你信息素的变化吗?你非得把话全说出来才行吗?杰克,无论何时,我都欢迎你。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杰克看着米勒,平静地说:“我也不打算打掉他了。”

 

米勒惊讶了一下,又马上收回了目光,他把名片重新放到杰克手上说:“那你也收着吧。以后也可以出来吃个饭续个旧,也或许你突然改了心意呢。”

 

杰克把名片还给米勒,“我们还是分开付账吧,虽然我很想请你,但我实在是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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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王子】GOOD LUCK(abo)07~09

07.

杰克取出来的钱有五百万稍多一点,在两年前这笔钱还能买一辆漂亮的轿车,而现在连一杯咖啡都要七八千了。他知道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先找个房子。他从报纸和路边贴的小广告上找到几家长期出租的屋子,但其主人都在见到杰克后或直接或委婉地拒绝了他。原本在电话里说定了价钱和时间,隔天见面地时候却支支吾吾地说:“先生,房子已经租出去了”,这还算是好的,有些人直接冲着他质问:“我们不租给omega,你为什么先前没有说你是omega”?当杰克好声好气地恳请屋主再考虑一下,他实在是找不到房子时,对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冷哼道:“难道让你在我的地方开窑子不成?”

 

小城里流动人口本就不多,房子原来多是租给外地的学生,自从被伽特占领后,客流量骤减,做这生意的也纷纷转了行。现在还开着的几家,多是用于招待驻扎的将士和沿途经过的官兵。因此,人们不愿意租给杰克,倒也情有可原。

 

但杰克无论如何得找到住处,在经历几番失败后,在路边看到一栋小公寓的门口贴着出租的字样时,他一咬牙下了决心走了进去。

 

一楼的走廊前面摆了张桌子,姑且算是个前台。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beta玩着手机上的贪吃蛇,头也不抬的问道:“住宿吗?”

 

“对。”

 

她从抽屉里摸索出登记卡,推给杰克,“把表填了。”

 

杰克还没来得及写下姓名,前台的beta放下了手机,一把抽走了他手上的卡片,“别写了。你是omega。”

 

“我可以付你双倍的租金。”

 

房东转着眼珠子思考这桩买卖是否值得,眼前这个人能不能真的支付双倍的价钱,半晌后她挑着眉对杰克说:“我不想在我的公寓里见到半个alpha,有任何不好的名声流传出去,我就把你交给警察。”

 

“随便。”

 

房东拿了把钥匙扔给杰克,“三楼最右边。从现在开始记账。”

 

虽然花了大价钱,杰克总归是安分地住了下来。屋子不大,忽略掉采光差和隔音差,勉强能算是舒适。房租一周七十万,翻了倍之后是一百四十万。由于通货膨胀,一周之后的房价一定会升高。但无论如何也比住酒店要便宜些。

 

杰克在一家餐厅边吃饭边看招聘广告。餐厅富丽堂皇的装潢和他手上的小广告怎么看都是违和。他要找一个极其普通不引人注目的工作,最好是连证件都不看的那种。但满城都是失业大军,人人都在找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他知道他一定又会遭遇和找房子时一样的问题。那就找房子多给点钱,找工作少拿点钱,倒也没什么。

 

杰克把餐巾叠好放在手边,侍者走来递给他账单。打开皮质烫金的账单后,杰克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他只点了两个菜和一个甜点,十七万。

 

杰克默不作声地付了钱,决心再也不来这种地方吃饭了。他挥霍惯了,即便知道现在情况非同一般,应该时时刻刻节省。但即便他有这个心思,实施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他往往是不经思考地买最好的东西,去最贵的餐厅,过了又骂自己不争气。

 

过了七八天,杰克还是没能找到工作。他去餐馆,酒吧,工厂应聘,对方看到他是omega也都不留情面地拒绝。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他可以少拿钱,可以做最苦最累的事,但对方一句:“如果您不定期的发情,那您要怎么工作?”,堵得他哑口无言。

 

“您必须不定期地休假,再不定期地休产假。扣工资,可以。但我们在这样的特殊时期短缺人手,再去请别人填补您的空缺,其损失远比从您的工资里扣的钱要多得多。我们这里是工厂,不是救济所。”

 

“我不……”,一句“我不发情”憋在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杰克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现在他明白了,omega是找不到工作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杰克的钱所剩不多。他再也不能去城里最有品味的餐厅吃饭,事后反省一下就算了事。他只能每天在路边挑最便宜的吃,数着算今天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房租马上就要到期,房东开始在他进出时给眼色。找工作,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找到工作。既然omega找不到工作,他就只好不是omega。他去购买了大量抑制剂,吃两倍三倍的药量。抑制剂的价格也高得离谱,但只要那些鼻子迟钝的beta发现不了,这个投资就有意义。若不是走投无路,他原本不想撒谎说自己不是omega。抑制剂的药效很强,过了三四天,杰克身上的信息素就变得很淡了。

 

杰克去了一家餐厅应聘。他在性别栏写下beta,心里七上八下。经理瞥了眼信息,二话不说拿给他一套制服,“您负责在A区的点菜上菜,和打扫。现在去更衣室换衣服,即刻上岗。”

 

经理推了下眼镜,看着愣住的杰克,“怎么了,先生?有问题吗?”

 

“没问题。”杰克摇摇头,拿起制服深深地鞠躬,“谢谢您”。

 

 

杰克开始正式地在餐厅做服务生,工资不多,他没法再以双倍价格支付房租,他和房东说先以原价付,少的记在账上。幸运的是,房东居然答应了。这样一来,每月付完房租剩下的钱也勉强能吃饭生活。

 

 

08.

“您好,欢迎观临。”杰克为一对父子拉开椅子,微笑着说:“请问您来点什么?店里刚进了一批大闸蟹,很新鲜,现在这个季节的螃蟹是最好的。”

 

“那就来那个吧。”

 

“好。”杰克在本子上唰唰地记着,“那这位小朋友呢?我们的儿童套餐正在打折,也可以选拼盘,菜单上有的都可以拼。”

 

“我和爸爸要一样的。”

 

“但是小朋友可能吃不完,”杰克俯下身对小男孩说:“我去和厨房说一下,挑只小的做,配个四寸的小披萨,可以带回家吃,价格还是一样的好不好?”

 

“谢谢大哥哥。”小孩咯咯地笑,杰克也笑起来,“螃蟹需要些时间,两位不要着急。”

 

 

周围的人都诧异杰克怎么会当个服务生当得这么高兴,他们可没忘杰克来应聘那天穿的一身衣服,虽然样式朴素,但一看就和他们穿的粗布衬衫不同。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餐厅里基本没有人,员工们可以稍作休息。大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抱怨一天十小时以上的工作时间,坏脾气的顾客和鸡蛋里挑骨头的经理。只有杰克,匆匆地补完午饭,就去检查桌椅摆放的是否整齐,烟灰缸是不是新的。其他人都想他是太年轻,不知道一辈子做服务生的恐惧。但他待人和善,充满活力,大家都只当他是傻,倒也没有互相相处不好的问题。

 

为了隐藏身份,杰克每天都要吃大量的抑制剂,因为中午不能回去,他只好把药片用卫生纸包好,放进包里,躲进卫生间里吃。所幸至今还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是omega,同事都待他不错,经理看他做事认真也很喜欢他,上个月还掺着工资多给了奖金。但杰克也逐渐开始觉得,他的身体吃不消抑制剂的量,他头晕,乏力,有时走在路上甚至觉得路面是弯曲的。他心里恶心,吃不下饭,早饭干脆不吃,午饭吃两口意思一下就当完成了任务,到了晚上才有点胃口。即便在长时间的劳动后,回到住处他还是精神紧张地睡不着,一旦睡着了就睡不醒,每天早上都昏昏沉沉,提不起劲。他依旧每天整整齐齐地穿戴好笑脸迎客,自觉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渐渐地,有人在下班后担忧地问他:“你没事吧”?

 

杰克想,即便他吃了那么多抑制剂,他可能还是怀孕了。

 

杰克和经理撒了个谎,把周六的半天假改到周三,从城东跑到城西,去了一家偏远的私人医院。结果很显然,他是怀孕了。

 

杰克慢慢地把写着阳性的单子对折再对折,放进口袋里。

 

“我一直都在吃抑制剂。”

“吃了抑制剂也是有可能怀孕的嘛,避孕也不是百分百的。”医生不耐烦的挥挥手。

“可是……”,杰克沉默着,眼睛茫然地盯着桌角。

过了一会儿,医生等不及了,说:“还有什么问题吗?有就快说,外面还有别的病人在等着呢。”

“抑制剂,对胎儿会有影响吗?”

“当然,验血结果虽然每项都勉强在指标里,但都不是健康的状态。但是从现在开始好好调养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你不放心,过三十天再来复诊。”医生转着笔,笔头一下一下地打在桌子上,“你难道是想一直吃抑制剂吗?你脑子坏了?”

 

杰克不说话。

 

“你的alpha呢?他就让你这么乱来吗?”

 

 

09.

柯蒂斯想杰克大概是打掉了孩子。杰克如果连米歇尔都不屑于去找,那就更谈不上向别人求助。他生活窘迫,大概唯一的办法就是堕胎。但这在伽特的法律是被禁止的,堕胎的omega和实施堕胎的医务人员都会受到惩罚。但如果杰克下了决心,肯定会想尽办法去做。

 

开验孕单的私人医院早已倒闭,柯蒂斯拿着医生的签名,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现在在另一家医院任职的老先生。

 

“这都五年前的了,我每天都要看几十个病人。怎么可能记得哪个是哪个。这要是什么疑难杂症可能还有点印象,拿一张普通的验孕报告找人,您可不是在为难人吗?”

 

柯蒂斯拿出一张杰克的照片,“这个人没有印象吗?”

 

医生摇摇头,“没有。”

 

“您也记不住给堕过胎的吗?堕胎的人不会也是一天几十个吧。”

“将军您,您可别冤枉人啊。我行医几十年,从来都是治病解忧,从没做过给人堕胎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您这无凭无据的,就要冤枉我去坐牢吗?”

 

“我不想为难您,对您是否该去坐牢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他的事。”柯蒂斯说:“只是原本那家医院的数据库已经全部销毁,我除了找您别无他法。”

 

柯蒂斯指着照片问:“您当真老眼昏花连王子殿下都认不出来吗?”

 

“我身为医者,王子和乞丐一视同仁。”

 

“这么说,您还是认得他的。他来堕过胎吗?”

 

“我没有印象。”

 

“您上个医院倒闭了,上上个可还好好的。您非法给人堕胎,赚取高价医疗费用的证据,真的销毁干净了吗?”柯蒂斯靠在椅背上,看着医生的额头上冒出汗珠,“您还是痛快地告诉我吧。”

 

“我年纪大了,记性差得狠。将军与其在这里逼问我,何不直接去问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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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王子】GOOD LUCK(abo)06

06.

柯蒂斯趁杰克上班时,给了管理员一点钱,进了杰克的住处,一间不到五平米的小屋子。墙壁污迹斑斑,屋子里没有窗户,大白天却黑暗得像洞穴,柯蒂斯打开了灯,陈旧的白炽灯发着刺眼的光嗡嗡地响。屋内几乎是没有任何东西,一张木床和一个小柜子,显然是出租屋本身带着的。床上潮湿的被褥堆叠在一起,对面有个小柜子,上面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和一些吃剩的,挂钩上挂着两件衣服,墙角堆着纸质的一次性餐盒。摆设几乎全无,却依旧让人觉得拥挤。柯蒂斯觉得胸闷,这种地方显然不会有一个小孩子和杰克一起生活。

 

一个隐藏身份的omega要秘密地抚养一个孩子,他会怎么做?柯蒂斯想到了米歇尔,杰克的同胞姐姐,杰克能如果想把孩子寄养在别处,最好的选择就是米歇尔。柯蒂斯轻松地得到了关于米歇尔的信息,发现她和杰克住得不远,两个城市之间相距不过一百多公里。柯蒂斯决定登门拜访。

 

柯蒂斯过去从没有见过米歇尔,对她的全部认识来源于杰克偶尔随口道来的只言片语。报告里写她现在和一个皮草商同居,育有三个孩子。那其中或许有一个是他的孩子。为了防止米歇尔事前有所防范,柯蒂斯决定不提前打招呼。

 

那是一栋还像模像样的公寓,皮草商施耐德先生和他的情妇以及子女在四层居住。柯蒂斯按了下门铃,过了几秒从屋内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道:“妈妈——有人敲门——”又过了好一会儿,高跟鞋的声音缓缓地传来,旋转开金属的门把。

 

“施耐德夫人,您好。”

“您好。”米歇尔充满戒备的目光打量着柯蒂斯,“先生您是?”

“我是柯蒂斯·艾弗瑞特,想向夫人您询问关于令弟的事。”

“我没有弟弟,您找错了。”说完,便打算把门关上,柯蒂斯用手挡着门,说道:“想知道公主殿下的近况容易得很,您不必急着撇清关系。我没有任何恶意,杰克过得并不好,请您让我进去说两句话。”

 

米歇尔放开了推着门的手,将信将疑地看了眼柯蒂斯,后探出头往外看了眼是否有旁人,然后对柯蒂斯说:“您进来吧。”

 

“您坐,我去泡壶茶。”米歇尔指了下沙发,拿走了挂在椅背上的围裙,大概是刚刚开门前脱下来顺手放上去的。她走向了厨房,水声和瓷器碰撞的声音传来。房子并不大,柯蒂斯能直接看到厨房半掩着的门,对整个房子的格局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左左右右地望着,希望能见到刚才只听到了声音的小孩。

 

不到两三分钟,米歇尔拿着托盘走出厨房。这时,有个小男孩从里屋走出来,用手指擦了下鼻涕,对米歇尔说:“妈妈,电视遥控器找不到了。”

 

小男孩约莫有四五岁的样子,一头深褐色的头发有些自来卷,圆嘟嘟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非常可爱。柯蒂斯以极好的视力仔细地琢磨那孩子的侧脸,看其中是否有他熟悉的成分。米歇尔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体挡在了柯蒂斯和孩子之间,蹲下来温柔地说:“妈妈现在有客人,托马斯自己去玩好不好啊?”

 

米歇尔把托马斯送回了房间,小心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您刚才说到了杰克。”米歇尔说。

“是。”

“大名鼎鼎的将军阁下找到旧公主问旧王子的事是为了什么?是谁时隔多年下通缉令了吗?”

“不是这样,我说过我没有恶意。我来这只是想找个孩子,大概就像您的儿子托马斯那么大。”

“孩子?”米歇尔笑了起来,“谁的?杰克吗?”

“我和杰克的。”

米歇尔有些惊讶,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柯蒂斯,他平静的目光显然不像是在撒谎。米歇尔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杯子放下又拿起。

“我不怀疑您,这种事情撒谎毫无意义。但您如果怀疑托马斯,我可以明白地说,不是。”

“至少我希望能从您这里获得一些信息。毕竟他最能投靠的人就是您了。而杰克,似乎对我抱有什么怨恨,不肯告诉我。”

“那您真的是找错人了。”米歇尔叹了口气,“我和杰克没有联系。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些什么。我尝试过去联系他,但都没有结果。他似乎对我也……抱有什么怨恨。”

“您上一次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柯蒂斯问。

“大概五年前吧。他给我写过两封信。”

“您能允许我看看吗?”

“他当时也并没有透露任何关于您的事情,我刚刚听您说才知道他有个孩子,真难以置信。五岁,这么大了,他却从没有和我说过。”米歇尔落寞地站起来,“如果您想看,我去帮您找来。”

 

米歇尔递给柯蒂斯两个信封,摸着软趴趴的,柯蒂斯拿出信纸,折痕深到仿佛稍微使点劲就会轻松地被撕裂。一张是漂亮干净的信纸,字迹工整,日期九月三日。另一张是随手撕下来的笔记本,字迹潦草,日记十一月二十日。

 

柯蒂斯先看日期早的那封。

 

亲爱的米歇尔:

如果现在是由你本人打开了信封,那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四处打听,也只弄来了含混的地址,不知道它有没有好好地交到你手上。

 

你过得好吗?自打我去了东线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突然就过了两年了。可能你知道我沦为战俘,在监狱里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虽然艰苦,不过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那都过去了,我现在又是个自由人了。我前天刚刚取出了个人账户里的全部存款,虽然通货膨胀得厉害,但那好歹也算是一笔钱,可以帮助我度过一些时日。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有所难堪,我们从小就是分着同一份母乳长大的,如果我有需求,我也一定会告诉你。

 

对基利波的沦陷,父王母后的死请你不要太过伤心。也请你对我们现在的处境不要怨天尤人。即便我们现在流亡在外,隐姓埋名,深居陋室,风光不再,但先祖的荣誉流淌我们的血液里,而不是在珠光宝气中。战争不会打太久,总不可能打到我们全都老死。只要咬紧牙关熬过去,一切都重新会有希望。

 

我现在在东部的纳尔维亚,并打算在此落脚。虽然它已经被伽特占领,但至少比首都平静,我可以先在这儿稳一稳。我打算先找个工作,我知道一份像样的工作是不可能了,只要是差不多的,能养活我自己的我都会欣然接受。

 

请你把你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写下来寄给我吧,包括你你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吃得怎样,穿得怎样全部写下来。

 

等你的回信。

 

永远爱你的

杰克·本杰明

 

Ps:听说大卫在战争中牺牲,我很是惋惜。他是个正人君子。相信你即便独身一人,也能好好把你们的孩子带大。

 

 

柯蒂斯打开了第二封信。

 

米歇尔,谢天谢地你过得比我好。你当了个富商的情妇,想必衣食无忧。假以时日若再能找到个寡头做情妇,我想你又能锦衣华服,山珍海味了。可喜可贺。

 

米歇尔,出去工作吧。用你的手养活你的孩子,而不是靠生下别的孩子。我想你比我好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老天爷不公平,我们都生作omega,可你怎么能因此屈服呢?我始终不明白,人类为什么非要有性别不可?!

 

 

柯蒂斯把信纸重新叠好,放进了信封。米歇尔接过来,神情显然有些尴尬。

 

“您现在相信了吗?杰克不可能把孩子寄养在我这儿。”

“抱歉,打扰了。”柯蒂斯知道继续留在这儿没有用处,自己算是找错了门路。他站起来,往玄关走去,米歇尔叫住了他。

 

“将军,您刚才说杰克过得并不好,”密歇尔把信封紧紧地拽在手上,迫切地盯着柯蒂斯,“您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柯蒂斯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夫人,我……”

 

“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就算了。”米歇尔干笑了一下,转过头抹了下眼睛。

 

“我不知道您和杰克之间的事,但他肯为您十月怀胎已是不易,就凭这份情义,也请您一定,一定要照顾好他。”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的。”

 

柯蒂斯走出公寓,他认为最有可能的线索已经断掉。杰克看不上米歇尔,居然就此和孪生姐姐断绝联系。柯蒂斯也想不到杰克有什么能推心置腹的朋友,但以他的性格,沦落至此,即便有曾经交好的朋友也一定不愿意再联络。柯蒂斯突然觉得怨恨,当初杰克发情期结束的第二天就狠心地离开,可他之前明明是答应过会留下的。

 

 

“恩?名字都想好了?”杰克缩进被子里,抱住了柯蒂斯,“我觉得安娜没有海伦好听。”

柯蒂斯感觉到杰克在轻轻啃咬着他的锁骨,毛茸茸的头发蹭在脖颈上,让柯蒂斯发痒,“那就一个听你的,一个听我的。”

“那要是男孩呢?”

“男孩就叫安东尼。”

杰克停下了动作,从被子里抬起了头,“你知道,因为抑制剂,我不太可能会怀孕。”

柯蒂斯低下头吻住杰克殷红的嘴唇,“那就做到怀孕为止。”

 

“你有因为伽特侵略基利波而恨我吗?”柯蒂斯问。

“只有一点,这又不是你发起的战争。”

“那你留在这儿,基利波不太平。在伽特,我还能护你周全,好不好?”柯蒂斯抚摸着杰克,处于发情期的身体不需要多少逗弄就起了反应。

“怎么护?把我藏在将军府?”杰克笑着,气息因为情欲而有些不稳。

“当然不是。你先在这里住着,等局势好些的时候,我帮你弄个假身份,你可以去做你喜欢的工作,事务所或者研究院,随你高兴,这点事我还是能办到。等孩子出生了,你也可以在家带孩子,一切都听你的。”柯蒂斯俯下身亲了下杰克的额头,“但是要让你以我的伴侣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恐怕要到战争结束后。”

 

“但你再也不能做回基利波的王子了,你愿意吗?”柯蒂斯问。

 

杰克看着柯蒂斯,舔了下嘴唇,“基利波早就有了新的政/府,我也早就不是王子了。”

 

“那我们第一个孩子叫海伦,第二个叫安娜,第三个到时候再说。”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说:“柯蒂斯,我饿了。”

 

 

杰克回答得并不痛快,大概是早就存着别的心思,但柯蒂斯当时认为杰克是答应了的。杰克的性格向来怪别扭,只要他不说讨厌,那八成就是愿意。那时柯蒂斯以为既然杰克不因伽特而恨他,也接受了标记,那他们之间就不再有别的阻碍。他还记得那天,他从黄昏等到天黑,再到天明。仆人不知情,居然准备了两副餐具,还问他杰克是不是不起床吃饭了,要不要送上楼。柯蒂斯一气之下扫落盘碗刀叉,瓷器稀稀拉拉地碎了一地。

 

“让他在外面饿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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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王子】GOOD LUCK(abo)01~05

01.

杰克边走进休息室边脱下安全帽。他毫无生气地低垂着眼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便穿着粗糙的劳工服,脸色因为营养不良而苍白,也不影响他是个漂亮的男人。他有着修长的身材,挺翘的鼻梁和分明的轮廓。但是,这张漂亮的脸不具备任何性的吸引力。不是因为手上洗不掉的油污和生活的困窘让他死气沉沉,而是因为他没有一点omega的气味。

 

在几步路的时间里,柯蒂斯把杰克打量了个遍。他记忆里的和眼前的杰克有着太大不同,以致他开始怀疑在过去的五年里,是他编造了关于杰克的形象。曾经的杰克高傲自负,绚丽夺目得像天上独一无二的月亮。柯蒂斯无法想象是什么把杰克身上五彩斑斓的色彩一点一滴剥离干净,最终成了一张沉默的黑白照片。

 

杰克坐在掉漆的沙发上,把完全帽倒放在地上,把手藏在了桌子底下。他始终没有抬起眼睛看柯蒂斯,但他花了两三秒时间去辨认柯蒂斯手上攥着的旧纸片,在一道道折痕之间看到“验孕报告”四个字时,他的脸突然变得死灰。

 

柯蒂斯把那张纸往杰克那边推了下,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杰克,我们有个孩子。”

 

“没有。”杰克像是抢答一般立刻否认,苍白干裂的嘴唇冷酷地闭紧。

 

“他/她现在该有五岁了。”柯蒂斯看着那张纸,那上面清楚地写着杰克的名字——杰克·劳克斯,母系姓氏的变体化名,社保号,年龄等,全部都和本人吻合。还有一项,检验报告的日期,十月十八号,离柯蒂斯标记杰克刚好两个月。柯蒂斯记忆犹新,那年夏天战争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他疲于制定一个接一个的计划。电视上不停播放着伽特成功攻克基利波一重要商业城市的新闻,偶尔插播一条称是五十年难遇的酷暑。在那熬人的盛夏之间,杰克的发情期足足持续了十一天。

 

“这不是我,你找错人了。”杰克冷静的语调像是预先排演过一般无懈可击,仿佛他早已想过无数遍此刻的场景。

 

“我能见见他/她吗?”柯蒂斯放缓了声音,也不见杰克僵硬的脸有丝毫动摇的痕迹。

 

“将军,您找错人了。”

 

杰克的拒绝丝毫不加修饰,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即便柯蒂斯知道这完全是不讲道理地撒谎。有一点是肯定的,杰克并不想让柯蒂斯见到他们的孩子。其理由柯蒂斯暂时没法想明白,杰克的想法从来难以捉摸,就像时至今日,他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当年杰克不告而别究竟是为了什么。

 

“杰克,拜托你。”

 

杰克拿起安全帽站了起来,他背过身边往门口走边带上安全帽。在片刻的无声之间,柯蒂斯感觉到杰克无动于衷到残忍的背影有着些许挣扎,但马上他的身影就重新融进一群穿着同样蓝色工服的工人之间。他们整齐划一地排开成阵列,机械地操作着手上的机器。柯蒂斯突然分不清其中哪个是杰克。

 

工厂里的主管来到柯蒂斯旁边,艳羡的目光偷偷瞥了眼他胸前闪耀着的荣誉勋章。

 

“您找的是他没错吗?”主管问。

 

“没错。”柯蒂斯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是否有个孩子或者有个……”

 

“肯定没有。”

 

“你怎么知道?”柯蒂斯有些恼怒。

 

“我们的员工都是未婚的beta,生育率本就低,而且如果是有孩子的,我们厂里是绝对不收的。至于omega,那更是不可能。难道您知道,杰克·劳克斯实际上有个私生子吗?”

 

“没这回事,我和他是故交,多年未见,心里好奇他是否已经成家,随口问问。”

 

主管听到“故交”连忙点了点头,眼珠子咕噜了好几圈,“没想到他居然是将军的朋友……”

 

柯蒂斯疑惑为什么杰克身上会连一点点的omega气味都没有,一般来讲,即便使用抑制剂也做不到完全隐藏的地步。工厂里的beta们本身对信息素不敏感,很难辨别出伪装了的alpha和omega可以理解。但柯蒂斯自己居然无法感知到标记过的omega的气味,即便隔了五年,这也太不寻常了。

 

“我要看看他的员工登记信息。”

 

杰克·劳克斯。性别:beta。住址是两条街外的出租屋。

 

 

02.

那是在战前几年,柯蒂斯还是个驻扎在首都的空军中尉。年轻的基利波王子到伽特留学,主修数学和法律。,那时的柯蒂斯还未因击落173架飞机的战绩被赞颂为战争英雄,杰克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明星学生。他的到来给利斯顿大学带来了一阵旋风,作为校园里凤毛麟角的omega,他既不像一些omega热衷于更换伴侣,也不像一些omega羞于承认自己的性别。他有一句话经常挂在嘴边,“我是omega,但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人。”他担任校刊的主编,经常不着痕迹地讽刺校园里发生的大小事,好像在他看来什么都值得被讽刺一番。但学生和老师都喜欢他锋利但不乏幽默的笔触,即便是被讽刺的当事人也一笑而过。他身边不乏追随者,很快他就组建了自己的小团体,他们经常翘课去参加一些集会,喝得烂醉,写些旁人看来奇奇怪怪的诗,每天晚上去剧院为喜欢的女演员捧场,甚至有的时候身上不带一分钱去吃霸王餐。杰克新潮的作风让整个学校为之神魂颠倒,学生们疯狂的崇拜着这位异国的王子,即便是教师和学监也对他一些狂放不羁和出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一次,杰克出门时在上衣上别了朵玫瑰花,一时成为校内纷纷效仿的对象。自然地,其中有些人希望得到这位高贵的王子殿下,比如小团体里的一个橄榄球选手米勒——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alpha,就对杰克展开过猛烈的攻势,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杰克是否会接受他,但直到毕业,他都没有成功。当然了,谁也想不到杰克有个军官情人。

 

杰克心情好的时候会和柯蒂斯说些在学校里的事,柯蒂斯一向沉默寡言,往往是杰克讲,柯蒂斯在一旁听。但杰克兴致高的时候也不多,爱莫名其妙地生闷气,往靠椅上一躺就一下午都板着脸一言不发。

 

在杰克待人彬彬有礼,尽显一国王储风采,但他在柯蒂斯面前说起他人时总是讥讽的。他看不起学校里平平凡凡的beta,说他们蠢得要命,熬破了脑子学习,以为这样就能获得他人青睐。无奈天生就是蠢货,不仅不讨人喜欢,做事也是半吊子。他也看不起大多数omega,觉得那些人要么天天浓妆艳抹勾引alpha,好像勾引得越多自己就越有价值,要么就是装作修士模样潜心钻研学问,内心里却是个婊子,天天盼着被alpha凌辱。还有那些alpha,杰克也不好眼相看,那些人统统像个种马一样,脑子里除了交配就没有别的东西。这些话杰克只和柯蒂斯说,知道柯蒂斯一般不搭腔,可能就把他当成了宣泄口,在旁人面前,杰克虽有些傲慢,但他优雅而慷慨,大家都喜欢他。因此也只有柯蒂斯知道,对于自己不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自信,杰克时常是动摇的。

 

 

“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我。”杰克总是对柯蒂斯这样说。

起初,柯蒂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出于二人身份的考虑,基利波的王子和伽特的军官交往太密切,当然会容易让人臆想纷纷。但他后来发现杰克根本不在意二人的国籍,也不在意两国之间一直令人诟病的尴尬的外交关系。那他在意的是什么?非要把二人的关系藏着掖着。后来柯蒂斯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杰克笑了笑,让人揣摩不清他是否在开玩笑,他说:“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杰克·本杰明居然爱上了一个alpha。”

 

杰克像一个重症患者或者瘾君子一样每天都定时定点地吃抑制剂,每次他见柯蒂斯时就会额外地吃更多,为了避孕(即便不标记根本不会怀孕),也为了预防情事会催发他的发情期。杰克和柯蒂斯早先有约,不标记。当时杰克简直像个苛刻的老教官一样板着脸,不容让人提出异议。毕竟杰克还年轻,柯蒂斯看他这么坚决,也就答应了。柯蒂斯比杰克年纪大了不少,他虽然没有标记过omega,但发情的omega还是尝过的。而杰克的味道虽说很诱人,但是被抑制剂冲洗得很寡淡,即便在性事中也是如此,总归不尽兴。柯蒂斯也每每想到,杰克发情时会是什么味道。

 

杰克有着极其旺盛的性欲,相较于一个alpha也有过而无不及。他频繁地要求做爱,有时甚至到了正值壮年的柯蒂斯也招架不住的程度。杰克看不起情欲,极其厌烦人们说起发情之类的事,每当在餐厅或者酒吧发现某个omega身上有着发情的气息,他总是鄙夷地冷哼一声,“像只狗一样”。在街上看到怀孕的omega,他也会立马转过目光,低声嘟囔,“真可怜”。杰克的名言除了“我是omega,但我先是一个人。”之外,还有“我不发情”。他说起这句话时总是得意洋洋的,仿佛他实际上属于一个新的分支“不发情的omega”,不属于那些“像狗一样会发情的omega”。但柯蒂斯知道,杰克自己也非常清楚,情欲像潜伏在他身体里的野兽,被高价的抑制剂敷衍着,通过半吊子的性爱缓解片刻,之后又开始空虚地嘶喊。

 

杰克总是渴。在和柯蒂斯相处的几年里,这种渴成为了无时无刻的焦虑。杰克吃的抑制剂比柯蒂斯认识他的第一年要多了不少,柯蒂斯有的时候会很担心这对杰克的身体产生不利的影响,毕竟在他的年龄,不加控制地增加抑制剂的摄入量可能会留下终身的恶疾。当柯蒂斯柔声地劝告恋人时,杰克瞪着那双浅淡的蓝眼睛,怒声道:“不然呢?你难道想让我生孩子吗?”

 

柯蒂斯看到,年轻的恋人所谓的特立独行都是来自他对自我的恐惧,对自身性别的不甘心。他以艳羡的目光看着柯蒂斯军装上的军徽和勋章,即便柯蒂斯那时的勋章还没有挂满左胸。而当柯蒂斯看过去时,他总是装作望向别处。

 

03.

伽特的空军中尉和基利波的王子都没能预料到战争。在某个平凡无奇的日子,伽特撕毁了与基利波的和平互助条约,递交了宣战书。在那之前他们也讨论过离别,是因为杰克的毕业,而不是战争。

 

柯蒂斯用下巴去蹭杰克的耳后和脖颈,杰克怕痒,他总是会缩一下很可爱。但这天,杰克只是不耐烦地用手肘撞了下柯蒂斯的腹部。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柯蒂斯啄吻着杰克光洁的后背,得来后者的回应只有紧皱着眉头的咋舌。杰克经常在性爱后没来由的恼怒,并且越来越频繁。时常,柯蒂斯能明显地感受到杰克的烦躁,他提议再做一次,手上上下下地撩拨着杰克高潮后放松的身体,有的时候杰克会欣然接受,但有的时候,他像是发现了柯蒂斯的迁就,冷冰冰地说,不行我困了。


应该可以了吧。


04.

伽特是个尚武的国家,基利波却不是。在世纪初基利波以裁军为代价换来了经济的繁荣,伽特不肯放弃发展军备,大把大把地投入经费,日复一日财政逐渐不堪重负,看着邻居基利波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便开始眼红。他们便商量着,“我有力气你有钱,谁要欺负你呢,我挡在前面保护你。我揭不开锅的时候呢,兄弟你也帮帮忙。”双方都知道这种和平不会持续太久,但基利波人并没有想到伽特翻脸的速度会这么快。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情况,基利波缺乏实战经验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伽特的攻击,连连败退。一个又一个城市的广场上飘起了伽特的国旗。

 

在这段时间里,柯蒂斯立下累累战功,官至将官。基利波屋漏偏逢连夜雨,失去土地和家园的人们对无能的王室产生了愤怒,民主派抓准时机钻了空子,基利波国内发生了暴动,这无疑是打断了瘸子的腿,不久,国王和王后都被拉上了断头台。

 

柯蒂斯问过手下,基利波的王子和公主被如何处置?据说,由于当时王子和公主都不在首都圈内,侥幸逃过一劫。柯蒂斯当然不知道这时杰克就在他的战俘营里等待死亡。

 

战争开始后,在杰克的百般坚持下,他参了军,被派到东部负责情报工作。而在伽特攻略了这个城市后,自然而然沦为战俘。每隔几天就有士兵来带走几个人,而这些同事没有一个回来。杰克知道,有一天他也会被带走,士兵们或许给他一根烟,然后枪毙。他在狱中得知王室已经垮台,他只希望流落在外的米歇尔的处境能比他好些。

 

日复一日地黑暗之中,杰克开始希望自己能早些被带走。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他没有钱了,也就是说他无法再出高价从狱警那里购买抑制剂了。一开始他只好每日减少一点抑制剂的服用量,到后来他完全没有钱了。他知道一个在监狱里发情的omega会有什么下场。杰克至今还没有真正经历过发情,他知道那些让人心痒的情欲,但发情,他还不知道。没了抑制剂的保护,杰克时刻提心吊胆,对发情的恐惧超过了死亡。他每次都希望士兵带走的是他,但每次都不是。

 

柯蒂斯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有一天,一个副手走进他的办公室,面露难色。

 

“将军。有个omega在战俘营发情了。”

 

闻言,柯蒂斯皱起了眉头,“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吗?来问我?”

 

战俘中偶尔会有几个omega,往往不作区分一股脑关进监狱,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为发情而被发现。Omega的信息素会让长期缺乏性的士兵失去理智,发情的omega会被战友和敌人重复标记,承受不住的就会死掉。侥幸活下来的会被送到劳改营,让他们为帝国工作——不停地生孩子直到死。军营里默许这种行为,不仅可以释放士兵的性压力,也可以多少弥补战争中损失的人口。

 

“这个人……身份比较特殊。”副官停顿了一下,抬头瞄了一眼柯蒂斯,“是基利波的王子。”

 

副官长期跟着柯蒂斯,过去撞见过杰克几次,自然在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有了猜测。但他又怕是在多管闲事,惹怒上级。

 

“他在哪儿?”柯蒂斯危险地眯起眼睛,令人窒息的杀气让副官不寒而栗。

“在隔离牢房。”

“带我过去。”

柯蒂斯顾不上穿外套,把油门开到最大驶向监禁区。

 

“有人动他了吗?”

“没有。”副官回答,出了一身冷汗。

 

车子停在监狱门口的时候,柯蒂斯就感觉到了空气里浮动的焦躁,不仅是他在焦躁,整个监狱里的alpha全都焦躁不安。他们像恶狼一样想扑向美味的鲜肉,无奈被铁柱限制了自由。


再不行我就……

05.

杰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本打算翻个身继续睡觉,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他踉跄着下床,知道自己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下腹有酸胀感,身体懒倦而满足,杰克觉得没来由的想笑。他一把掀开窗帘,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吹散屋内的沉闷。

 

桌子上有柯蒂斯给他留的纸条,写着:部队里有要事,下午回来。又打了个括号,写着五点。又划掉,四点。不用想也知道柯蒂斯是去处理这些天来积攒的烂摊子了。杰克看了下表,现在才十点钟。

 

杰克光着身子走出房间,在偌大的房子里东转转西转转,不时地吐槽一下柯蒂斯的装修品味。他在杂物间找到了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抑制剂,立刻给自己注射了一剂,想了想不太放心,又打了一针,然后把各种种类的抑制剂都吃了个遍。反正死不了,他想。

 

杰克去泡了个澡,到衣帽间找衣服。他从穿衣镜里打量自己,青紫和殷红的吻痕交错散布在躯体上,杰克一个个地抚摸它们,温热的手掌最终停留在小腹上,他觉得难过。

 

杰克打开衣柜,柯蒂斯很节俭,只有几套夏季的便装。杰克随便拿了一套穿上。杰克在衣帽间里转悠着,柯蒂斯的东西少得对不起房间的面积。他打开第一层抽屉,几个再朴素不过的领带。第二层抽屉,毫无新意的腕表。第三层,只实不华的领针。第四层,几对袖扣。

 

杰克挨个打开丝绒盒子,意料之中都非常普通。其中有一个白金和黑玛瑙材质的袖扣,杰克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色泽温润明亮,条带分明,是好玛瑙。但是扁圆形,没有刻字,没有设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杰克把它们放回盒子里,并关上了抽屉。他去餐厅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后回到了卧室。

 

杰克躺在床上抱着被子,那里有他的alpha的气味,柯蒂斯的味道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有侵略性。烟草的味道有些呛人,但香根草儒雅而温和。杰克嗅着被子和枕头上的气味,或许是因为标记了的缘故,柯蒂斯的信息素像最有效的安神剂,让他觉得周身温暖且安心,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差一刻三点,杰克蹬开被子急匆匆地起床,像是怕误了什么,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大厅,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什么也不干。女仆觉得奇怪,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他说没有,然后拿了本书坐着,他愣愣地看着书,几乎不翻页。过了一会儿,他遣退了门口的侍卫和女仆,称他想自己呆着。杰克继续坐着,目光不停地瞥墙壁上的挂钟,像是数着一分一秒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直到三点半,秒针刚过十二,他站起来,到衣帽间把一颗黑玛瑙的袖口揣进了上衣口袋。他慢慢地走到大厅,推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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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图片点进去之后要再刷新一下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